第302章 ICU里生死边缘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整整三个半小时。
苏婉儿坐在，手术室外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浑身是血迹。
那不是她的血，是顾云舟的。
浅色的外套上，洇开大片大片的暗红色，已经干涸了，变成褐色的印记，像一幅抽象而残酷的画。
她的手上也沾满了血，指甲缝里都是干涸的血垢，她却没有去洗，就那么呆坐在走廊上，像被抽干了灵魂一般。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从救护车上下来，到顾云舟被推进手术室，到签手术同意书，到医生让她在走廊里等候。
整个过程她都是机械地完成的，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签下那个字的。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门上那盏红色的灯，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走廊里很安静。
偶尔有护士推着药品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远处传来，电梯开合的提示音，
有人低声交谈，声音模糊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苏婉儿坐在那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几个小时前的画面。
那把刀，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刘晓丽扭曲的笑容。
顾云舟为了她扑过来的身影，刀刃刺入肉体时，那声沉闷的声响。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他的衬衫，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洇开成一朵又一朵暗红色的花。
她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却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甚至能闻到那股血腥味，浓烈的，铁锈般的，令人作呕的。
她害怕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抬起头，看到林萧站在她面前。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眼神里带着担忧和疲惫。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水杯递到她手里。
苏婉儿接过水杯，握在手心里，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让她冰冷的指尖有了一丝知觉。
她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空洞：“林萧，他会死吗？”
林萧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会，他命硬。”
苏婉儿没有再说话。
她握着那杯水，低着头，肩膀开始微微耸动。
一开始只是无声的颤抖，然后变成了压抑的啜泣，最后终于崩溃了，她放下水杯，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哀嚎。
林萧没有说话，也没有劝她不要哭。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任由她的眼泪浸湿他的衬衫。
赵广坤站在走廊的另一端，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没有走过去。
他低下头，点了一根烟。
忽然想起，这里是医院不能抽烟，又默默掐灭了，把烟头塞回烟盒里，低声骂了一句：“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室的门始终紧闭着。
凌晨二点半，顾震寰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外套，脚步沉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阿忠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他走到手术室门口，看了一眼那盏红色的灯，然后转头看向苏婉儿。
苏婉儿抬起头，看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震寰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安慰她。
他只是走到她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动作有些生硬，像是不太擅长做这种事，但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对阿忠说了一句话。
“告诉警方，我全力配合。”
“但顾家自己的人，也要动起来。”
“三天之内，把刘晓丽和那几个动手的人，全部找出来。不管用什么方法。”
阿忠低下头：“是。”
顾震寰没有再说话，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
他没有离开，他要在这里等结果。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苏婉儿几乎是弹起来的，冲到医生面前，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手术很成功。”
“刀刃伤及了小肠和肝脏，我们已经做了修补和缝合，出血也止住了。”
“病人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失血较多，需要转入ICU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后续没有感染，或其他并发症，就没有生命危险了。”
苏婉儿的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林萧及时扶住了她。
她扶着林萧的手臂，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但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泪水。
顾云舟被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苏婉儿扑到了推车前。
他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麻醉的药效还没有过，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苏婉儿握着他冰冷的手，那只手无力地垂着，没有回应她的握持。
她看着他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手背上，沿着他的指缝滑落。
她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哽咽而颤抖，像是怕吵醒他，又像是怕他再也醒不过来：“云舟，你不是在摩天轮上问我……答不答应做你女朋友吗？”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模糊了视线。
声音却突然变得清晰而坚定：“你醒过来，我就答应你。你听到没有？你一定要醒过来，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推车继续向前移动，她被护士轻轻拉开，看着推车被推进ICU那道厚重的玻璃门。
门在她面前关上，遮住了他的身影。
她站在门外，透过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看着护士们围在他身边，连接各种仪器，调试各种管线。心电图机的屏幕上，绿色的曲线一跳一跳的，代表着他还活着。
幸好，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