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记忆的碎片
监控全程显示，没有第三个人靠近旅馆。
但周铭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旅馆对面的裁缝铺门口，一直坐着个老头。
老头穿着灰布衫，戴着草帽，坐在小板凳上打瞌睡。从林萧进旅馆，到出来，再到离开，老头一直在那儿，连头都没抬一下。
这看似很正常，实则又不正常。
正常人都会看热闹，路边人群吵得如此凶，竟然还有人不喜看戏？
周铭把监控画面放大。
老头低着头，草帽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长相。
但他脚上那双鞋，是登山鞋。
鞋底花纹很特别，和江边那串脚印的花纹，一模一样。
周铭感觉后背一凉。
他看着屏幕，盯着那个老头。老头在裁缝铺门口坐了一下午，直到天擦黑才慢慢起身，拎着小板凳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往旅馆二楼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周铭看清了他的脸。
五十来岁，皮肤黝黑，眼角有道疤。
不认识。
但那双眼睛，周铭记得。
阴冷，锐利，像鹰。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是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旅馆二楼，他房间的窗户。窗帘拉着，但能看见他站在窗边的影子。
拍摄时间，五分钟前。
附言：“周检察官，窗边风大，小心着凉。”
周铭猛地转身，拉开窗帘。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路人。对面的裁缝铺关着门，老头不见了。
他站在窗前，浑身发冷。
这人就在附近，一直在监视他，监视小婉。
他摸出烟，这次点着了，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时，他做了个决定。
不能等了。
他得带小婉走。
马上走。
------------
同时，另外一边。
小婉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件换下来的病号服——洗得发白的蓝条纹，领口都磨毛了。刘医生说这衣服是卫生所的，让她先穿着，等家里人来接再还。
家里人来接。
小婉苦笑。她连自己家在哪儿都不知道，哪来的家里人？
她把病号服抖开，想叠好。就在抖开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口袋里飘出来，轻飘飘的，落在她脚边。
是张纸条。
不，应该说是半张纸条，被水泡得烂糟糟的，边缘都酥了，一碰就掉渣，勉强能看清轮廓。
是一个“萧”字。
小婉看着那个字，忽然想起昨天那个撞门进来找她的那个男人。
萧？
他说他叫林萧？还是……这个萧，是个人名的萧？
萧萧。
他让她叫他“萧萧”。
小婉的手开始抖。
她捏着那张烂纸，纸屑粘在指尖，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
把纸凑到眼前，眯着眼仔细看。
除了“萧”字，旁边好像还有别的笔画，但被水泡得太厉害，糊成一团墨迹，什么也看不清。只有这个“萧”字，倔强地立在纸中央，像在等谁认出来。
头突然开始疼。
不是伤口疼，是脑子里疼，像有根针在里面搅。小婉捂住额头，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她好像听见什么声音——
“嫂子，别走……”
“我只有你了……”
“等你准备好了，我带你回家……”
男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哭腔。是谁？是昨天那个林萧吗？
“小婉？你怎么了？”
刘医生推门进来，看见她脸色惨白地坐在床边，赶紧过来：“头疼了？是不是又晕了？”
小婉摇头，想说话，但喉咙发紧。她把那张纸条攥在手心，攥得死紧，纸屑都嵌进掌纹里。
“没、没事。就是……有点头晕。”她声音有点沙哑。
“那你快躺下。”刘医生扶她躺好，摸了摸她额头。
“不烧啊。是不是昨儿吓着了？那个闯进来的小伙子，是你什么人啊？”
“不记得了。”小婉闭上眼。
“不记得也好。”刘医生叹气。
“我看那小伙子精神状态不太对，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周先生说你以前……唉，算了，不说了。你先休息，我去给你拿药。”
门关上了。
小婉睁开眼，摊开手心。那张烂纸已经被她攥得不成样子，“萧”字也糊了一半。
可她看着那半个字，心跳得厉害。
萧。
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会把这张纸藏在口袋里？是跳江前藏的？还是在水里下意识攥着的？
头又开始疼。这次疼得更厉害，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脑子里钻出来。小婉蜷起身子，手指死死按着太阳穴，头疼的她难以忍受。
模糊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昏暗的阁楼，低矮的天花板，一双年轻男人的手在钉木板，手指上全是划伤……
菜市场，鱼腥味，一个男人挡在她面前，跟另一个男人扭打在一起……
江边，大雨，她往前走，水没过膝盖，身后有人在喊，喊什么听不清……
“啊……”小婉低吟出声，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不是伤心，是疼，疼得她浑身发抖。
过了好久，头疼才慢慢缓下来。她瘫在床上，浑身被汗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手心里的纸条已经被汗浸透了，那个“萧”字彻底糊了，只剩一团墨迹。
小婉盯着那团墨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纸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她得藏起来。
不能让人看见。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卫生所里，小婉刚吃完药。刘医生说她可以出院了，但建议再观察一天。
“周先生说等你好了，带你回城里。”刘医生一边收拾药盘一边说，“城里医疗条件好，对你恢复记忆也有帮助。”
小婉没说话。她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头——底下藏着那张纸条。
“刘医生，昨天那个……林萧，他还会来吗？”她忽然开口。
刘医生动作顿了顿：“怎么问起他了？你不是不记得了吗？”
“是不记得。就是……就是觉得，他好像很难过。”小婉低下头。
“难过也是他自找的。”刘医生撇撇嘴，“周先生说了，那小子以前就缠着你，你不乐意，他还死缠烂打。要我说，忘了也好，省得烦心。”
小婉抿了抿嘴唇。
真的吗？
林萧是那种人吗？
可为什么她想起他那双眼睛，心里会疼？
“好了，你休息吧。周先生等会儿来接你，说带你去镇上逛逛，散散心。”刘医生说完端着药盘出去了。
门关上了。
小婉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纸条。
纸已经干了，脆生生的，稍微一用力就会碎。她把纸条展开，对着光看。
那个“萧”字，彻底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