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却被警方带走
“我有个朋友在广州开五金店，我去了可以先在他那儿干。等稳定了，再找别的活。”
“嗯。”
林萧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看着她不停叠衣服的手，突然说不下去了。
他知道她在怕。
怕这只是一场梦，怕火车开不走，怕到了广州还是逃不掉。
他也怕。
但他不能说出来。
“婉儿。”他叫她，声音很轻。
苏婉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我发誓。”林萧看着她认真说。
苏婉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眼泪掉下来，砸在手里的衣服上。
默默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不哭。”苏婉儿蹲下身，把儿子紧紧搂进怀里：“妈妈没哭，妈妈是高兴。”
默默伸出小手，擦她的眼泪：“高兴也不哭。”
林萧看着母子俩，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也蹲下来，把两个人一起搂住。
小小的房间里，三个人抱在一起，像暴风雨里互相取暖的小兽。
默默忽然抬起头，看着林萧，很认真地喊了一声：“爸爸。”
林萧浑身一僵。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从孩子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不是含糊的“爸爸”，不是懵懂的“爸爸”，而是清清楚楚的、带着依赖和信任的“爸爸”。
他喉咙发紧，鼻子发酸，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把默默抱得更紧，脸埋在孩子小小的肩膀上，闷声说：“哎，爸爸在。”
晚上九点，他们退了房，拎着那点行李，打车去火车站。
江城火车站永远是人山人海。扛着大包小包的农民工，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有大声吆喝的小贩。空气里混杂着汗味、泡面味和劣质香烟的味道。
林萧一手抱着默默，一手牵着苏婉儿，在人群里挤。默默第一次来火车站，睁大眼睛四处看，小手紧紧搂着林萧的脖子。
“爸爸，火车大吗？”他问。
“大，特别大，比我们住的房子还大。”林萧说。
“那它能飞吗？”
“不能飞，但它跑得特别快，比汽车还快。”
“哇——”默默发出惊叹的声音。
苏婉儿跟在后面，看着父子俩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可那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忧虑。
她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们。
可回头看，只有涌动的人潮，一张张陌生的脸。
也许是错觉吧。她安慰自己，抓紧了林萧的手。
九点四十，他们找到检票口。电子屏上显示着“K325次，广州，22:00开，正在检票”。
队伍排得很长，一点点往前挪。林萧把默默放下来，让他站在自己和苏婉儿中间。孩子有点紧张，小手一边抓一个，抓得紧紧的。
“别怕，一会儿我们就上火车了，睡一觉，明天早上就到了。”林萧摸摸他的头。
“到了广州，能看到大海吗？”默默仰头问。
“能，广州靠海，爸爸带你去看。”
“那我能游泳吗？”
“能，爸爸教你。”
默默开心地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
苏婉儿看着孩子笑，心里那点忧虑也散了些。也许真的是她多心了。也许这次，他们真的能逃出去。
队伍慢慢往前挪，离检票口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站台了，绿色的火车像条长龙，安静地卧在轨道上。
还有五个人。
四个人。
三个人。
就在他们前面只剩一对小情侣时，火车站广播突然响了：
“各位旅客请注意，各位旅客请注意，接到上级通知，K325次列车暂时停止检票，请各位旅客稍候……”
队伍里响起一片抱怨声。
林萧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把默默往身边拉了拉。
苏婉儿的心却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抓紧林萧的手，指甲几乎要陷进他肉里。
“怎么了？”林萧低声问。
“不知道……”苏婉儿摇头，眼睛不安地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火车站入口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红蓝闪烁的警灯划破夜色，由远及近。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转头看向入口。
几辆警车直接开进了站前广场，停在检票口外面。车门打开，七八个警察下车，快速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警察四十多岁，表情严肃，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后定格在苏婉儿身上。
他径直走过来，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苏婉儿的手开始抖，抖得厉害。
林萧感觉到她的颤抖，用力握紧她的手，把她和默默都护在身后。
警察走到他们面前，亮出证件：“请问是苏婉儿女士吗？”
苏婉儿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林萧往前一步：“我是她丈夫，有什么事？”
警察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苏婉儿：“苏女士，关于周铭受贿案，还有几个关键问题需要你回去协助调查。另外，赵广坤先生指控你涉嫌故意伤害，请配合我们走一趟。”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
苏婉儿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萧挡在她面前，声音很冷：“她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问题，找律师谈。”
“苏女士是案件的重要证人，也是嫌疑人。”警察语气强硬，“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他说着，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个警察上前，一左一右站到苏婉儿身边。
“妈妈……”默默吓坏了，紧紧抱住苏婉儿的腿，小脸埋在她身上，不敢看。
苏婉儿低头看着孩子，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蹲下身，抱住默默，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默默乖，跟爸爸在一起，等妈妈回来。”
“不要……”默默哭起来，“我要妈妈……”
林萧想冲上去，却被警察拦住：“先生，请你配合。阻拦执法是违法的。”
“她什么都没做！是赵广坤先动手的！是她被逼的！”林萧吼。
“具体情况，我们会调查清楚，现在，请苏女士跟我们走一趟。”警察不为所动。
苏婉儿慢慢站起来，擦掉眼泪，看着林萧。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不舍，有绝望，但最后都化成了某种决绝。
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等我。”
然后她转身，跟着警察往外走。
默默追上去，被林萧一把抱住。孩子在怀里拼命挣扎，哭喊着：“妈妈！妈妈别走！”
苏婉儿没回头，一次都没有。
她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警察把她带上警车，车门关上。警灯闪烁，警笛再次响起，车子缓缓驶离火车站，消失在夜色里。
人群渐渐散去，继续排队，检票，上车。广播里开始播报下一趟列车的信息，声音甜美的女声在空旷的站前广场回荡：
“各位旅客请注意，开往广州的K325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