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法律讲证据:现在证据对你不利
第二天上午，律师来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律师，姓王，是林萧托陈武找的。王律师拎着个公文包，表情严肃，但看苏婉儿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你丈夫让我告诉你，孩子退烧了，让你别担心。”王律师坐下后第一句话就说。
苏婉儿眼眶一热，低下头：“谢谢。”
“现在情况对你很不利。”王律师翻开文件夹，“孙薇的证词很致命，她提供的那些邮件和录音，虽然还没做技术鉴定，但初步看没什么破绽。警方现在倾向认为，你至少是知情不报，甚至可能参与了资金转移。”
“我没有。”苏婉儿抬起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知道。”王律师看着她，“但法律讲证据。现在证据对你不利。”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丈夫让我问你，有没有什么能证明你清白的东西？比如……周铭有没有给过你什么，或者你有没有无意中留下过什么记录？”
苏婉儿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王律师，看着对方眼里那丝期待，脑子里飞快地转。
该说吗？
该把U盘的事说出来吗？
万一王律师不可靠呢？万一是陈武或者赵广坤设的套呢？
可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王律师，”她深吸一口气，“我能……相信你吗？”
王律师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点点头：“我是你丈夫花钱请的律师，我的职责是最大限度维护你的合法权益。你可以相信我。”
苏婉儿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她早上起来后，把外面的塑料纸撕了，U盘很小，黑色，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这是什么？”王律师问。
“不知道。”苏婉儿把U盘推过去，“昨天有人悄悄给我的。说是……能救我的东西，也能要我的命。”
王律师拿起U盘，仔细看了看，脸色凝重起来：“谁给你的？”
“我不能说。”苏婉儿摇头，“但她说，这里面有周铭的秘密。”
王律师沉默了几秒，然后把U盘收进公文包最里层的夹层：“我会找人看。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如果这里面真的是周铭的犯罪证据，你私藏不报，反而会成为对你不利的证据。”
“我知道。”苏婉儿说，“但如果这里面有能证明我清白的东西呢？”
“那最好。”王律师站起身，“在我查清楚之前，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承认。下一次讯问，我会申请在场。”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保重。你丈夫和孩子，还在外面等你。”
苏婉儿点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又熬过一天。
晚上，王律师托值班警察送来一个旧手机——说是“为了方便联系”，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违规的。手机很老，只能接打电话和发短信，连上网功能都没有。
苏婉儿把手机藏在床垫底下。
夜里熄灯后，她摸出手机，开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找到“文件管理”，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没有名字。
她点开。
视频是偷拍的，画面很暗，但能看清是周铭的办公室。周铭坐在办公桌后，对面坐着个人，背对镜头，只能看见半个肩膀和后背。
声音先传出来，做了处理，嘶哑失真：
“……那批货，老地方，今晚就走。钱打到海外那个账户，分三笔。”
周铭的声音很清楚：“明白。但老板，苏婉儿那边……她最近好像察觉了什么，老问我那些钱的去向。”
“一个女人，能翻起什么浪？”那个被称作“老板”的人冷笑，“不过，确实是个麻烦。她知道得太多了。”
“那……您的意思是？”
“处理干净。”老板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等孩子生下来，留子去母。做得漂亮点，别留把柄。”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苏婉儿握着手机，浑身冰冷。
处理干净。
留子去母。
八个字，像八把刀，把她钉在原地。
原来周铭从一开始，就没想让她活。他要的只是孩子，一个能让他“有后”的孩子，至于她，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垃圾。
视频自动重播。她又看了一遍，这次注意到一个细节：在老板说“处理干净”时，周铭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但能看出他在犹豫。
也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点头：“明白。”
苏婉儿关掉视频，把手机塞回床垫底下。她躺下来，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原来这四年，她一直活在鬼门关边上。周铭的温柔是假的，关心是假的，连那些“我爱你”都是假的。他只是在等，等孩子生下来，等她失去利用价值，然后“处理干净”。
而她像个傻子，还在为那份伪造的亲子鉴定痛苦，还在为“背叛”了他而愧疚。
真可笑。
她抹了把脸，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U盘。黑色的塑料壳在黑暗里泛着微光，像只沉默的眼睛。
孙薇说得对。
这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
用得好，她能出去。用不好，死无全尸。
而现在，她没得选。
她必须用。
为了出去，为了见到默默，为了回到林萧身边。
她握紧U盘，指甲陷进塑料壳里，留下几个深深的印子。
窗外，夜色正浓。
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
城郊的废弃仓库，像个被掏空内脏的钢铁巨兽，趴在一片荒草地里。
林萧把摩托车停在两百米外的土路边，徒步走过去。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空气里有股土腥味，像是要下雨。他踩过齐膝深的野草，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腿，冰凉。
仓库的门半掩着，锈蚀的铁皮在风里吱呀作响。他站在门口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只有高处几个破窗户透进来一点惨淡的天光，能看见地上乱七八糟堆着些废木箱和破轮胎。
没人。
陈武给的地址就是这儿，说晚上八点，一个人来。
林萧看了眼手机，七点五十八。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