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安全屋里的窃听器
一家三口住进了“安全屋”。
那是套两居室，在老城区一栋九十年代的居民楼里。
房子简单装修过，家具都是旧的，但打扫得干净，窗户装了防盗网，从外面看和周围其他住户没什么两样。
苏婉儿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默默的小书包。
书包是蓝色的，上面印着卡通恐龙，边角都磨毛了。她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蜡笔盒，小画本，半包吃剩的饼干，还有两辆玩具小汽车。
“默默，明天妈妈带你去看看新幼儿园，好不好？”她一边收拾一边说。
林萧在厨房烧水，水壶呜呜地响。
他探出头：“问过王律师了，说附近有家公立的，条件还行。就是得等名额，可能得一两周。”
“能等，我们等得起。”苏婉儿低头，手指拂过画本封面。默默在里面画了很多画，一家三口，太阳，小花，还有一栋歪歪扭扭的房子——他管那叫“我们的新家”。
她笑了笑，手伸进书包夹层，想把里面揉成一团的纸巾拿出来。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不大，但棱角分明。
不是蜡笔，也不是玩具。
她愣了愣，把那个东西抠出来。
是个黑色的、纽扣大小的塑料圆片，背面有磁铁，正面是光滑的黑色面板，边缘一圈极细的金属线。最中间，有个米粒大小的红色光点，正在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闪烁着。
很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在她手心里，那点红光刺眼得像血。
苏婉儿浑身僵住了。
她盯着那个东西，脑子空白了几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手一抖，圆片掉在地上，滚到茶几底下。
“怎么了？”林萧端着水杯走过来。
苏婉儿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茶几底下。林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弯腰，捡起那个黑色圆片。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从哪儿找到的？”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默默书包……夹层里……”苏婉儿声音发颤。
林萧把圆片握在手心，走到窗边，对着光仔细看。
他以前在货运公司干活时，听跑长途的司机吹牛聊过，说现在高科技监控设备多得很，纽扣大小，能听能定位，充一次电能用一个月。
当时只当是吹牛。
现在这东西就躺在他手心里，冰凉，坚硬，那个红色光点像只邪恶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
“这是……是什么？”苏婉儿站起来，腿有点软。
“窃听器。”林萧顿了顿说，“还是带定位的。”
苏婉儿捂住嘴，眼睛瞬间红了。她想起默默被那个大妈带走的那几天，想起孩子回来后蔫蔫的样子，想起他书包里总是乱糟糟的……
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是大妈？还是后来？
“不止这一个。”林萧突然说。
他走到墙边的空调出风口，踮起脚，伸手往里摸。老式空调，出风口是金属格栅，积了厚厚一层灰。他摸了几下，指尖触到一个同样冰凉的硬物。
用力一抠，又一个黑色圆片掉出来，落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他脚边。
红光，也在闪。
苏婉儿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林萧没停。他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检查客厅顶上的烟雾报警器。报警器是白色的，看起来很旧，边缘有缝隙。他用力一掰，外壳松动，里面除了电路板，赫然还粘着一个同样的黑色圆片。
第三个。
他跳下椅子，冲进卧室。
默默还在熟睡，小脸陷在枕头里，呼吸均匀。林萧站在房间中央，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
书桌，衣柜，床头柜，窗帘杆……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卧室门上方的烟雾报警器上。
他踩上床头柜，伸手。
第四个。
当他把四个一模一样的黑色圆片并排放在茶几上时，苏婉儿已经哭不出来了。她只是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眼睛盯着那四个一闪一闪的红点，像盯着四颗定时炸弹。
安全屋？
多讽刺的名字。
他们以为逃出了看守所，逃出了赵广坤的追杀，逃进了法律的保护伞下。结果，不过是换了个更精致、更隐蔽的笼子。
二十四小时，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走的每一步路，甚至睡觉时的呼吸声，都被人听着，看着，记着。
“是……是李检察长安排的？”苏婉儿声音哑得厉害，“他为什么……”
“不一定是他。”林萧盯着那些窃听器，眼神很冷，“但安排这房子的人，肯定知道。或者说，默许了。”
他想起那天在检察院，李检察长看名单时颤抖的手，想起他锁进保险柜时凝重的表情，想起那句“有些人可能会狗急跳墙”。
原来，墙早就砌好了，就在他们身边。
“那我们……”苏婉儿抓住林萧的胳膊，手指冰凉。
“我们怎么办？报警？找王律师？”
“没用的。”林萧摇头。
“能在这里装这东西，还能让我们‘安全’住进来的人，报警有用吗？王律师能对抗整个系统吗？”
苏婉儿不说话了。她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指甲陷进他肉里，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四个窃听器缓慢闪烁的红光。
过了很久，林萧突然弯下腰，凑近那些窃听器，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告诉你们老板，名单的备份不止一份。我死了，明天全网都是。”
他说完，直起身，看着苏婉儿。
苏婉儿愣愣地看着他，然后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紧张：
“萧萧，李检察长后来给你的那个U盘，你……你藏老地方了吗？那里安全吗？”
林萧看了她一眼，点头：“嗯，藏好了。除了我，没人知道。”
两人对视，眼神里有种心照不宣的决绝。
既然你们要听，那就听个够。
既然你们要看，那就看个清楚。
但真的假的，你们分得清吗？
林萧把四个窃听器重新放回原处——空调出风口，烟雾报警器，卧室门上。最后一个，他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走到默默的书包前，拉开夹层，放了进去。
“爸爸？”
默默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