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一个维修工而已，你凭什么？
技术论坛设在市会展中心最大的A厅。
林萧到的时候，门口已经人头涌动。
来的都是省内装备制造企业的技术骨干、管理人员，还有大学和研究机构的专家。
大部分男的西装革履，女的打扮晚礼服或正式套裙，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林萧穿着刘晓丽提前让人送来的那套新西装。
说是“公司福利，提高企业形象”，一身深灰色，剪裁合体，没穿习惯西服的他，总觉得别扭。
他拎着会议资料袋，站在签到处，在一堆企业里头，找到自己“林萧/鑫达机械”的名牌，戴在胸前。
“林师傅，这边。”熟悉的声音。
刘晓丽从人群里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身香槟色的及膝连衣裙，V领，收腰，外搭一件同色系的小西装，长发微卷披肩，妆容精致。脚下那双银色细高跟鞋，目测至少八厘米，走在地砖上发出清脆利落的声响。
她一出场，周围不少目光就聚了过来。
“刘经理。”林萧点头示意。
“您今晚真美！”几个男性围了过来赞美着。
“呵呵！过奖了....”刘晓丽笑着回应。
“走，我带你去认识几个人。”刘晓丽很自然地走在林萧身侧，避开那些恭维的人群。
她带着他穿梭在人群中，熟稔地和各色人物打招呼。
“张总，好久不见！”
“李教授，您上次那篇论文我拜读了，很有启发。”
然后顺势把林萧介绍出去。
“这是我们公司设备部的林萧，技术很扎实，这次全靠他发现重大隐患，救了急，避免了公司的损失。”
被介绍的人往往先跟刘晓丽寒暄一番。
然后才用略带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林萧，流程式地握手，说几句“年轻有为”之类的客套话。
林萧不太擅长这种场合交际，只是点头，握手，简单回应。
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里，好奇多于真正的尊重。估计大概在猜测，一个维修工而已，凭什么能站在刘大小姐身边？
论坛开始，主题演讲冗长枯燥。
林萧一开听得还算认真，刘晓丽则偶尔低头看手机，或者侧身过来，低声跟他点评几句演讲内容，气息拂过他耳廓，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是一种清冷的花香味，闻久了有点晕。
中场茶歇，人更多了。
刘晓丽去和几个相熟的老总聊天，林萧拿了杯矿泉水，走到落地窗边透气。
窗外是城市的风景，阳光照的刺眼。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林先生，看好你的妻子。云州很小。”
林萧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皱紧。
发错了？还是……
他下意识回头，在人群中寻找。每个人都言谈欢笑，看不出任何异常。
“看什么呢？”刘晓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没什么，看看外面景色而已。”林萧迅速按灭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
刘晓丽也没追问，微笑了下。
“下半场要开始了，我们进去吧。等会儿有个圆桌讨论，你准备一下，可能会被点名。”
下半场的议题更专业。
林萧听得投入了些，暂时把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抛在脑后。
圆桌讨论时，主持人果然点了鑫达机械。
刘晓丽优雅起身，先做了简短的公司介绍，然后话锋一转：“关于设备预防性维护和智能诊断，我想请我们公司具体负责这项工作的林萧师傅，分享一下他的实践经验。他最近刚处理了一起非常典型、也非常惊险的隐患。”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林萧身上。
他定了定神，站起来，没看稿子，就用最朴实的语言，讲了那台赫克加工中心的问题发现、分析和处理过程。
他没提“人为破坏”的怀疑，只强调巡检细节和技术判断。
讲完后，会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几个专家模样的人还朝他点头示意。
坐下时，刘晓丽在桌上低声夸他：“讲得很好，很专业。”
她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肩膀，指尖温热，一触即分。
林萧身体本能地愣了一下。
论坛结束后，人群开始往外涌。
林萧跟着人流走，刘晓丽在他旁边。快到门口时，她忽然“哎呀”轻呼一声，身体猛地歪向一边，高跟鞋的细跟卡进了地板接缝的缝隙里。
林萧本能地伸手去扶。
他手抓住她胳膊的瞬间，她整个人因为失衡的重量，几乎半靠进他怀里。温软的身体，浓烈的香气，还有她散落在他肩颈处的发丝……
时间像停顿了几秒。
“谢谢……”刘晓丽的声音带着点惊魂未定的微喘，手扶着他手臂站稳，另一只手去拔鞋跟。
动作间，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了些。
旁边有同行的人看过来，那目光意味深长。
鞋跟拔出来了。
刘晓丽站稳，松开手，整理了下头发和衣裙，脸上飞起一点淡淡的红晕，但笑容很快恢复自然：“这地板……真该修修了。”
林萧也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衣料的触感和温度。“没事吧？”
“没事，多亏你了。”她抬眼看他，眼神在灯光下有些闪烁。
走出会展中心，夕阳西下。
“饿了吧？”
“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法餐，安静，正好……我想跟你聊聊设备后续管理的一些想法，算是……答谢你今天的救场。”刘晓丽很自然地说。
她用的是工作理由，但语气和眼神，让这个邀请不那么纯粹。
林萧想起家里等他的苏婉儿和默默，也想起那条古怪的短信，他本能想拒绝。
“林师傅....”
刘晓丽仿佛看穿他的犹豫，语气放软了些，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恳切。
“就当陪我吃个饭，今天应酬了一天，有点累。而且，关于王主任，我有些情况想提醒你。”
她提到了王主任。
林萧迟疑了几秒后，他点头：“好。”
同一时间，城西幼儿园。
这家长会开得苏婉儿身心俱疲。
老师讲的内容她没听进去多少，因为赵建国就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自称是某个侄子的“叔叔”，一坐下，就凑过来，说话时，带着浓重烟味的气息喷在她脸上。
“苏老师，今天这身真好看，显年轻。”
“默默真乖，像你，俊俏。”
“听说你在文化站干得不错？哪天我去给你捧场，多带几个朋友！”
苏婉儿全程目视前方，只当没听见，偶尔“嗯”一声，身体尽量往另一边倾。可椅子就那么宽，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汗味、烟味和廉价发胶的味道，胃里一阵阵不舒服。
好不容易熬到散会，外面居然下起了雨，还不小。
家长们挤在走廊里等雨停，或者打电话叫家人送伞。
苏婉儿没带伞，林萧说还要加班，她正想着要不要等雨小点再冲去公交站，赵建国又挤了过来。
“苏老师，没带伞吧？我车就在门口，送你！”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淋病了多让人心疼！”他说着，手就想来拉她胳膊。
“不用了赵老板，我等人。”苏婉儿猛地往后一退，背撞在墙上。
“等谁啊？这么大雨，别等了！跟我走，顺路的事儿！”赵建国不依不饶，又往前凑，肥厚的手掌眼看着就要抓住她手腕。
“这位先生，请你自重！”一个温和但清晰的男声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