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不堪负重的小床
而苏婉儿这头的日子，可不好过。
她已经记不清楚，具体过了多少天了。
大概……快半年了吧？或者更久？
她已经记不清楚了。
时间在这里是黏稠的、缓慢流动的胶水，把她困在里面，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又模糊得失去意义。
支撑她没有彻底疯掉或者变成一具真正行尸走肉的，只有两样东西。
一是对儿子默默的思念。
这是她心底最深处、永不熄灭的微小火苗。
她闭上眼睛，就能想起孩子软软的小手，奶声奶气叫“妈妈”的声音，笑起来弯弯的眼睛。
她必须活着，活着才有可能再见到他，拥抱他，告诉他妈妈没有不要他。
这个念头，是她忍受一切屈辱和痛苦的终极理由。
至于林萧……那个名字，她现在不太敢细想。一想，心口就像被钝器反复捶打，闷痛得喘不过气。
半年了，毫无音讯。
他找过她吗？
找过多久？
是不是像沈岩当初暗示的那样，已经接受了“她死了”的事实，甚至……身边已经有了新人，比如那位刘经理？
默默会不会已经开始叫别人“妈妈”？
她不敢深想，一想就觉得自己所有的忍耐和坚持都像个笑话。
她强迫自己把关于林萧的念头死死压下去，只紧紧抓住“默默”这个唯一的锚点。
二是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逃出去。
沈岩要的不是她的命，他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可供他随时“使用”和“观赏”的活体标本。只要她表现得足够顺从，足够麻木，让他放松警惕，或许……总有一天，机会会来。
这大半年来，她就在这两极之间来回撕扯。
有时是白天送饭时，有时是深夜。
就像今天。
当金属门滑开时，带进来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惯有的、冷冽的古龙水味道。
沈岩脚步有些虚浮，眼镜后的眼睛带着微醺的朦胧，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他扯松了领带，随手扔在地上，径直朝坐在床边、正对着墙壁发呆的苏婉儿走来。
没有前奏，没有“商量”。
脚镣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立刻停住，屏住呼吸。
沈岩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沉沉睡去。
苏婉儿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拉过皱巴巴的薄毯，盖住自己遍布痕迹的身体，然后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角落那个小小的、黑洞洞的通风口。
那是这个囚室除了门之外，唯一与外界相连的通道。
很窄，成年人的身体绝对钻不出去，但……也许能传递声音？
或者，是空气循环的关键？
比如，饭菜越来越合口，有时甚至是他亲自下厨做的，味道居然不错。
他会带来一些书，杂七杂八，有小说，有散文，甚至还有枯燥的法律典籍。
他给她一个老旧的MP3，里面下载了一些轻音乐和钢琴曲。
后来，还给了她纸和笔，允许她练字“消遣”。
这些“恩赐”，成了苏婉儿暗中观察、筹划的宝贵资源。
她借着练字，偷偷记录下沈岩每次来的时间规律（虽然他并不完全固定），记录下送饭、清洁、甚至他离开时的一些细微动静和可能的外界声音（比如隐约的车声、狗吠）。
她仔细研究那些书，不是为了看内容，而是寻找任何可能用上的信息，如地图、工具介绍、生存技巧。
她听音乐，不只是为了麻痹自己，更是为了掩盖她偶尔摸索墙壁、敲击管道发出的轻微声响。
她甚至开始利用，沈岩醉酒或餍足后短暂的松懈。
比如现在，她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那个通风口。
它在墙壁靠近天花板的位置，很高，她站在床上踮脚也够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