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顿了顿，看着林萧迅速肿起的脸颊和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幻，最终，那骇人的凶光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全然的冰冷和疏离。
“林萧，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婉儿的事，老子自己查。”
“就算把云州翻个底朝天，把地皮刮下三层，老子也要找到她！活，我带她回来。死……”
他深吸一口气。
“就算……死了，我也要亲手，给她立块碑。”
说完，他不再看林萧一眼，猛地转身，迈着沉重而决绝的步伐，大步走进了车库深处浓重的阴影里，很快消失不见。
只剩下林萧一个人，靠着冰冷车身，脸颊剧痛，嘴里腥咸，耳边回荡着赵广坤最后的话。
世界天旋地转。
刚刚在刘家宴席上感受到的那点微弱的暖意和希望，被这一拳，和赵广坤带来的、颠覆一切的消息，彻底击得粉碎。
脸上很痛。
但心里，某个地方，更痛，更空，更冷。
那一拳的后劲，比林萧预想的要大。
不只是脸颊上火辣辣、持续胀痛的感觉，更是赵广坤那双充满暴怒、失望和冰冷疏离的眼睛，还有他最后那句话。
“就算把云州翻个底朝天，把地皮刮下三层，老子也要找到她！”
像魔咒一样，在林萧脑子里反复回响，撞得他脑仁生疼，也撞碎了他在刘家别墅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平静和暖意。
他一夜没睡。
躺在宽敞舒适的主卧大床上，空气里是刘晓丽惯用的、助眠的薰衣草精油香气。
可他一闭上眼，就是赵广坤狰狞的脸，是那浑浊的河水，是那半截黑色的发卡……
婉儿……还可能还活着？
如果她活着，那为什么不找他？是恨他放弃寻找？还是……身不由己？
还是已经死了，只是赵广坤不愿接受事实？
各种猜测像疯长的藤蔓，缠得他喘不过气。
愧疚、自我怀疑、对未知的恐惧，还有一丝被赵广坤“背叛”指控点燃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恼怒，混杂在一起，煎熬着他。
天快亮时。
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一会儿，却做了个混乱的梦。
梦里婉儿穿着那身离开时的衣服，背对着他站在城中村污水横流的巷子口，怀里抱着个看不清脸的孩子。
他喊她，她慢慢回头，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泪不停地流，嘴唇张合，却没有声音。
他想跑过去，脚下却像生了根。
然后赵广坤突然出现，一把拉住婉儿，狠狠瞪了他一眼，带着她消失在巷子深处……
林萧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此时，窗外天色已经泛白。
洗漱时，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高高肿起的左脸颊，和眼下浓重的、脂粉都遮不住的黑眼圈，烦躁地扒了扒头发。
用冰块敷了敷脸，效果甚微。
下楼时，刘晓丽早已回来准备好了早餐。燕麦粥，煎蛋，烤吐司。默默正坐在儿童餐椅上，自己抓着勺子吃得欢快。
“爸爸！你的脸怎么了？”默默眼尖，指着林萧的脸颊问。
刘晓丽闻声看过来。
目光落在林萧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展开，温柔地对默默说。
“爸爸昨天不小心撞到门了，默默快吃，不然上幼儿园要迟到了。”
等默默被阿姨送去幼儿园，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刘晓丽走到林萧身边，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红肿的脸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探究。
“还疼吗？”
“昨晚回来不是还好好的？到底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
林萧躲开她的触碰，垂下眼，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知道瞒不过去，也知道不说清楚，刘晓丽不会罢休。
他放下杯子，声音有些干涩：
“赵广坤……出来了。昨晚在车库，他找到我了。”
“赵广坤？”刘晓丽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是谁，脸色微变。
“你那个……混社会的表哥？他找你干什么？”
“他问我……婉儿在哪。”林萧艰难地说出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他说……他不信婉儿死了。他说他一定会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晓丽瞬间愣住，但表情很快恢复平静。
“然后呢？你心慌了？”
“就因为他说不相信苏婉儿死了？就因为他一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就开始怀疑一切，连觉都不睡了？还跟他动手？”
“我没跟他动手！是他打的我！”
林萧有些烦躁地抬起头，触及刘晓丽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又像被烫到一样移开。
“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万一……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婉儿还真的还活着，就在某个地方受苦，而我却在这里……”
“而你却在这里，跟我在一起，准备开始新生活，所以你觉得很混蛋，很愧疚，是吗？”刘晓丽接过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林萧抿紧嘴唇，没否认。
刘晓丽静静看了他几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多少责怪，反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林萧，你看着我。”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柔和下来。
林萧不得不抬起头。
“你找过苏婉儿吗？”她问。
“我当然找过！我.......”
“对，你找过。”刘晓丽打断他，目光不容回避。
“你发了疯一样地找，打印了几万份寻人启事，把云州和周边城市跑了个遍，悬赏的钱引来一堆骗子，最后在河边捡到她的发卡，警方也给出了倾向性的结论。你甚至因此差点垮掉，丢了工作，默默也差点失去爸爸。这些，是不是事实？”
林萧喉咙发哽，点了点头。
“好，那你告诉我，还要怎么找，才不叫‘放弃’？”刘晓丽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林萧心上。
“是不是非要你也跳进那条河，或者跟着赵广坤一样，不愿意相信她死了？非把自己彻底逼疯，把现在的生活彻底毁掉，把默默再次拖入不安和恐惧里，这才叫对得起她，这才不叫‘混蛋’？”
“我……”林萧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