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当他看清赵广坤时，眉头立刻皱起，脸色沉了下去。
“赵广坤.....”
“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立刻离开！”
刘晓丽抢在林萧之前开口，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和强压的怒意，但她努力维持着镇定。
“哟，刘大小姐。”赵广坤把目光转向刘晓丽，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的讥诮更浓了。
“今天可真漂亮，这身裙子，不便宜吧？看来我兄弟现在，是真发达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林萧，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萧萧，哥大老远跑来，连杯喜酒都讨不到？”
“还是说，你这订了婚，攀了高枝，就真不认我这个蹲过大牢、一身晦气的穷兄弟了？”
周围响起低低的吸气声和议论声。“蹲过大牢？”“这人谁啊？”“好像是林总监家的亲戚……”
林萧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那天晚上挨了一拳还要难堪百倍。
他看着赵广坤那张写满了“找茬”和“不怀好意”的脸。
再看着周围那些看好戏的眼神。
以及看着刘晓丽苍白的脸和岳父铁青的脸色，一股混合着羞愤、恐慌和被当众揭穿的狼狈，猛地冲上头顶。
“赵广坤！”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猛地甩开刘晓丽的手，上前一步。
“我想干什么？”赵广坤笑了，那笑容却冰冷无比，他猛地提高音量，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你今天在这儿跟新欢订婚，喝喜酒，接受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的祝福，风光无限！”
“那苏婉儿呢？！”
“那个跟你同甘共苦，给你生了儿子，最后莫名其妙‘掉河里’连尸首都没找见的女人！”
“她的冤魂，今天晚上，会不会也来喝你这杯订婚酒啊？！”
“轰——！”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整个宴会厅门口瞬间死寂，随即“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所有还没离开的宾客，全都震惊地看了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刘总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看向林萧的眼神充满了暴怒和失望。
刘晓丽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气还是怕。
而林萧，像是被赵广坤这番话彻底抽干了所有力气，僵在原地，面对着无数道或惊骇、或鄙夷、或兴奋的目光，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刚刚还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订婚宴，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公开的刑场。
而赵广坤，就是那个手持屠刀、当众行刑的刽子手。
一刀，将他费尽心思维系的光鲜表象，和他心底那点刚刚萌芽的、关于“新生”的虚幻泡沫，劈得粉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赵广坤还要继续闹下去，或者刘总马上就要叫保安把人架出去的时候。
赵广坤却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和他刚才质问时的狠厉判若两人。
甚至带着点……粗糙的、不合时宜的“憨厚”？他抬手，挠了挠自己刺猬般的短发。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慢悠悠地从他那件旧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个……红包。
一个最普通、廉价的、大红色塑料封面的红包，边角有些皱，上面印着褪色的“囍”字。
赵广坤他把红包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一把塞进了林萧的手中。
红包不厚，甚至有点薄。
“红包，你拿着。”
“祝你们订婚快乐，坤哥刚说的那些混账话，你就当是喝多了放屁，别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这边完事了，给我打个电话，号码没变。”
说完，他不再看林萧瞬间错愕的脸，也不看刘晓丽惊疑不定的眼神，更不理会周围一片诡异气氛。
他转过身，冲着满场呆若木鸡的宾客，竟然还抱了抱拳，扯着嗓子，用他那粗嘎的嗓音喊了句。
“对不住啊各位！打扰了！你们继续，继续！”
然后。
他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灰尘的衣摆，在无数道震惊、茫然、鄙夷、探究的目光注视下，迈着和他来时一样突兀的步伐，晃晃悠悠地，穿过寂静的人群，走向电梯间。
背影消失在合拢的金色电梯门后。
留下一地狼藉的寂静，和一个捏着薄薄红包、呆若木鸡的新郎官。
“啪嗒。”
刘晓丽一直强撑着的身体晃了晃，高跟鞋一崴，差点摔倒。林萧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触手一片冰凉。
“晓丽……”他干涩地开口。
“别碰我！”刘晓丽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尖利破碎，带着哭腔。
她抬起泪眼，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愤怒，有难堪，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深藏的恐惧。然后，她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地冲向了休息室的方向。
“晓丽！”刘总低吼一声，狠狠瞪了林萧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清晰无比——看你干的好事！然后也快步追着女儿去了。
主角退场，宾客们这才像是解除了定身咒，嗡嗡的议论声瞬间放大。
目光更多是落在孤零零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个刺眼红包的林萧身上。
同情？看戏？幸灾乐祸？兼而有之。
“林总监，这……我们先走了，恭喜啊……”有相熟的同事硬着头皮上来道别，眼神闪烁。
“告辞告辞……”
“林萧啊，今天……唉，你先处理家事吧……”
宾客们匆匆离去，比来的时候快了十倍。
转眼间，刚才还觥筹交错、热闹非凡的宴会厅门口，就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彩带、花瓣，几个收拾残局的服务员偷偷瞟来的目光，以及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魂的林萧。
手里那个红包，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刺痛。
赵广坤……他到底想干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不，这根本不是甜枣。
是更深的羞辱？
还是……另有所图？
“等我电话”……
林萧缓缓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皱巴巴的、轻飘飘的红色信封。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赵广坤最后那句压低声音的叮嘱，和满场宾客离去的脚步声、隐约的议论声。
刚刚那一场精心准备、象征着崭新开始的盛宴，像一个被戳破的华丽肥皂泡，啪地一声，碎裂了。
只剩下无尽的难堪，未婚妻的泪水，岳父的怒火，和手里这个来历不明、却重逾千斤的……
红包。
以及，那个阴魂不散的，关于“苏婉儿”的鬼影。
夜，还很长。
但属于“订婚”的喜悦和微醺，已经彻底冷了，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