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文化馆的体面工作
苏婉儿只觉心里一暖，过去那么多年了，他还记得。
不一会儿，菜端上来了。
每道菜，都做的很精致，让人看着就食欲大好。
苏婉儿拿着筷子，有些无从下手。
“慢慢吃，以后常来，就习惯了。”周铭给她夹菜。
他说的是以后？
苏婉儿想着这句话，心里五味杂陈。
吃完饭后，周铭送她回家。
这次，车子只停在市场街口，没开进去，他说巷子太窄，不好调头。
苏婉儿下车时，周铭叫住她。
“婉儿。”
她转过身。
“给你的。”周铭从后座拿出一个小纸袋。
苏婉儿接过来，打开一看，盒子里是一支毛笔。
笔杆是青竹做的，笔头很饱满，一看就知道是块好料子。
“你以前总说，想有一支真正好的毛笔，这个我是托人从湖州带的。”
苏婉儿拿着那支笔，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感动。
“谢谢！”她声音颤抖。
“你好好教课，以后会有更好的生活。”周铭温柔的看着她说。
说完后，车辆开走了。
她站在街口，手上拿着那支笔，看着车辆消失在街角。
下午的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看不清前方的路。
“嫂子。”
传来叫她的声音，听着像是林萧。
苏婉儿转身，看见林萧站在巷子口叫她。
“回来了？”
“嗯。”苏婉儿应声。
“买的什么东西？”林萧走过来，眼神落在她手里的袋子上。
“笔，周铭送的。”苏婉儿把笔拿出来。
“面试怎么样，通过了吗？”林萧看了一眼问道。
“通过了，下周就上班。”
“哦。”林萧转身就往巷子里走。
苏婉儿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
忽然，走到楼下时。
“他对你挺好的。”他说。
林萧一说完就上楼回房间，关上门。
苏婉儿欲言又止，想解释说点什么，但对方根本不给机会。
他这是生气了？还是说醋意大发？但这也没法的事情啊？
说只是老同学之间送个笔而已？不至于小题大做？
她自己说出来都不信。
晚上，赵母又熬了药。黑不拉几的一碗，端到她面前。
“把它喝了。”赵母命令式的说。
苏婉儿看着那碗药，忽然觉得很累，这种无休止的折磨，什么时候才是到头？
“妈，我今天找到工作了，在市文化馆里教书法。”她说。
“什么、什么馆？”赵母愣了一下。
“文化馆，就是教小朋友写毛笔字的。”
“一个月得有多少钱？”赵母脸色秒变。
“两千八。”
“才两千八？”赵母音量拔高。
“你在市场摆摊，好的时候，一个月就能挣四五千，去教书那破工作，才几个钱？你不会算数吗？”
“你脑子是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
苏婉儿没说话，端起那碗药到水池边上，倒掉。
浓黑色的药汁顺着下水道流水。
“你、你还反了天了？”赵母气的手指戳着她的鼻子。
“妈，这个药我是不会再喝了，那份工作我也会去做，至于孩子......”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至于生不生孩子，我自己说了算。”她坚定说着。
说完，她转身回卧室，关上门。
“白眼狼，都是白眼狼！”赵母恶狠狠骂着。
她在客厅真可很久。
夜深人静。
苏婉儿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照在桌上那支青竹毛笔上。
“我们重新开始。”她想起周铭说的那句。
也想起林萧的醋意，以及那关门声。
两个男人，两条路。
他们两个都似乎在等着她的答案，她的选择。
一条光明坦荡，通往体面安稳的未来，且曾经是自己向往的。
一条是泥泞曲折，年少无知，布满未知和风险。
她选哪一个呢？
苏婉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林萧的味道——洗衣粉的清香，混着一丝年轻男孩的汗味。
那毛笔上也有周铭的味道——车里淡淡的香水味，熟悉又安稳的感觉。
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像两张网，把她困在中间。
窗外传来市场里夜猫的叫声，凄厉又绵长。
苏婉儿闭上眼。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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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周一，苏婉儿去文化馆工作了。
教室在二楼，朝南。
苏婉儿站在讲台上，教着孩子们如何握笔、下笔。
她握住手里那支毛笔，笔杆光滑温润，握在手里有沉甸甸的感觉，不是重，是踏实。
她一直以来的梦想，今天终于实现了。
台下坐着十几个孩子，最大的八九岁，最小的五六岁，个个都仰着小脸看她。
孩子们的眼睛很亮，很有神。
“今天咱们学第一个字，‘人’字。”苏婉儿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
一撇一捺，很简单，但要写好，规范，就不容易。
“老师，人字怎么写呀？”一个短发的小姑娘举手问。
苏婉儿被这可爱的小朋友逗笑了，这笑容很暖心。
“一撇要舒展，一捺要稳重。就像人一样，站要站直，走要要走稳。”
她走下讲台，挨个指导。
有的孩子手抖，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团；有的横平竖直写不好，急得小脸通红。
苏婉儿就耐心握着他们的手，一笔一划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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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的时候，孩子们还舍不得走，围着她叽叽喳喳。
“苏老师，你明天还来吗？”
“苏老师，这个字怎么写呀？”
“苏老师……”
苏婉儿迷失在一声声“苏老师”里，叫得她心花怒放。
她蹲下身，摸了摸那个短发小姑娘的头：“来，老师每天都来。”
孩子们各自散去后。
苏婉儿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黑板上那个“人”字，看了很久。
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伸出手，摸了摸黑板上的字，粉笔灰沾在指尖，细细的，白白的。
这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
大学教室里，她也这样站在讲台上，下面坐着的不是孩子，是她的同学。老师说她有天赋，以后一定能当个好老师。
后来呢？
后来她遇见了周铭，又失去了周铭。
后来她嫁给了赵广坤，后来她站在菜市场里，每天闻着卤水和鱼腥味。
后来她差点忘了，自己还会写字。
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