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办公室里的奇怪声音
“要交的正本我下午拿去教学楼打印室复印，我......我落办公桌上了。”
苏知行看着她瞬间绷紧的肩线，就知道今晚别想安生了。
他本想稍微休息一会儿，然后还能抓紧时间，
李蓉掀了单子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找鞋。一只窝在沙发底，一只滚到了茶几腿边，她单脚跳着套上凉拖，扯了扯皱成一团的衣摆，又把乱掉的头发捋到耳后，回头看他：“我得去办公室拿一趟。”
苏知行没动，目光落在她露出来的腰侧，又扫过墙上的电子钟：“现在？十二点半。明天直接拿上交不就得了么？”
“不行啊，我后面有一点没写完，待会儿还得加班呢！还有明天七点半他就蹲办公室查，我连改的机会都没有。”她抓过玄关柜上的钥匙串，晃得哗啦响，回头看他，“你跟我一起去。”
苏知行没应声，起身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好，拎起钥匙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暑期的校园深夜，跟白天的喧闹完全是两个样子。
白日里攒的热气散了大半，夜风卷着操场边刚割的青草屑，混着花坛里月季的甜香，扫过人的胳膊。
路边的宣传栏里还贴着暑期值班表，纸角被风掀得哗啦响。路灯隔一盏亮一盏，水泥路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两人的影子时不时撞在一块儿，又被脚步扯开。
远处的教学楼只剩个黑轮廓，楼顶的航空障碍灯一红一红跳着，在黑夜里格外扎眼。
李蓉走在前面，步频很快，凉拖底敲在水泥路上，啪嗒啪嗒响得急。苏知行跟在她身后半步远，夜风掀起来她的发尾，扫过他的小臂，带起点细碎的痒。
“急什么，教案又不会自己长腿跑了。”苏知行开口，声音被风送出去。
李蓉的脚步慢了半拍，没回头：“我不是急教案。”声音闷了点，“这楼黑成这样，我一个人来，后背都发毛。”
“合着我是来当保镖的？”
“不然呢？”李蓉回头看他，月光落在她脸上，鼻尖亮得很，“你以为我叫你出来压马路？”
“约会选教学楼，倒是新鲜。”
李蓉没理他，步子迈得更快了。
教学楼正门没锁，留了道仅容一人侧身过的缝。李蓉推开门，走廊里的黑瞬间裹上来，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灯亮着绿光，映在抛光瓷砖上，拖出长长的绿印子。
走廊里还飘着粉笔灰的味道，是教学楼独有的味儿。
她在门口定了半秒，身后伸过来一只手，稳稳攥住了她的手腕。
“跟着我。”苏知行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轻响。
李蓉没挣，往他身边靠了靠，手腕在他掌心里转了半圈，跟他十指扣在了一起。他收了收指尖，牵着她往走廊里走。
脚步声在走廊里荡出回音，每一步都听得明明白白。两侧的教室门都关着，玻璃窗里能看到码得整整齐齐的课桌椅，黑板上还留着期末的板书，白粉笔字在黑里显出发白的轮廓。
李蓉的手心出了冷汗，指尖把他的手攥得很紧。
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苏知行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脚步声撞在墙上，声控灯瞬间亮了。
惨白的日光灯铺满楼道，李蓉的肩线一下子垮了下来，步子也松快了。
三楼走廊的应急灯坏了两盏，比一楼暗得多。李蓉摸黑走到办公室门口，钥匙串哗啦响，捏着钥匙捅进锁孔，咔哒一声，锁芯弹开。她推门进去，指尖精准按在墙上的开关上，按了两下，灯管没半点动静。
“应该是夜间拉了闸。”苏知行掏出手机，按亮手电筒，光束扫过整间办公室。
七八张办公桌沿墙排开，每张桌上都堆着半人高的暑假作业，靠窗的位置摆了一排绿萝，藤蔓垂到地上，风从窗缝钻进来，藤叶晃了晃。
空气里有纸张受潮的霉味，混着打印机墨粉的味道，还有红墨水的淡腥气。
“嚯，你们办公室里可够潮湿的啊？咱北方不该啊！”
李蓉解释：“隔壁是开水间，前段时间管子坏了，整个这一片的地都被水泡了个遍，楼下才倒霉呢，吊顶都坏了。”
接着她也按亮手机手电，光柱直直落在最里面靠窗的那张桌子上：“我桌子在那儿。”
她快步走过去，弯腰在桌面上翻。一摞暑假作业，两本教参，插满红笔黑笔的笔筒，印着学校logo的保温杯，指尖在桌面上扫了两遍，动作越来越快。
“找到了吗？”苏知行的声音在身后响。
“没有。”李蓉直起腰，呼吸都快了些，“不可能，我下午复印完，亲手放在桌角的。”她蹲下身，拉开桌下的储物箱，把手电搁在桌沿，光柱斜斜打在天花板上，影子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苏知行举着手电帮她打光，光束跟着她的动作移动。
“哎呀！”李蓉忽然轻叹一声。
“怎么了？”
“还不是都赖你。”李蓉一边说一边扯了下衣服，
苏知行顿时笑了，
“李老师啊李老师，我发现你越来越不害羞了。”
“现在就咱们两个人，有什么可害羞的？”
“那倒也是，呵呵。”
苏知行手伸进兜里，准备掏纸巾，这时他忽然停了下来，指尖抵在唇上，出了个气音：“嘘。”
李蓉猛地停了动作，抬头看他：“怎么了？”
苏知行没说话，偏过头，耳朵朝着办公室深处的方向。办公室里只剩空调外机的嗡鸣，还有李蓉自己变重的呼吸声。然后，她也听到了。
一声极轻的呻吟，压得很低，隔着墙和门板传过来，闷闷的，辨不清方向。在空无一人的办公楼里，这点不属于他们的动静，扎得人耳膜发紧。
李蓉的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攥住苏知行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止不住的颤：“你......你听到了？”
苏知行点了点头，指尖还稳着。
“那......那是什么？”李蓉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后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屏住了半拍。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更清楚，还是闷闷的，尾音拖得很长，软乎乎的，裹着点说不清的黏腻。
李蓉的手从他袖子滑到掌心，攥得很紧，指尖都凉了：“苏知行......暑期这楼里，晚上不该有人的，对不对？”
“按值班表，这个点不该有人。”苏知行语气没起伏，耳朵辨着声音的方向，不是走廊，不是楼上，就在这间办公室里。
他举起手电，光束扫过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成摞的作业本，积了薄灰的窗台，垂着的绿萝藤，角落里的饮水机和废纸篓。最后，光束定在了办公室最里面那扇虚掩的门上。
那是间储物间，平时堆试卷、教具和闲置的桌椅，门没关严，留了道两指宽的缝。声音，就是从缝里漏出来的。
李蓉顺着光束看过去，抓着他的手又收了收，声音压得极低，气音都在抖：“储物间里有人。”
那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往外飘，偶尔夹杂着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是学生？”李蓉用气音问，自己先摇了头，“不对，暑期学生全离校了。难道是小偷？”
苏知行把她的手轻轻掰开，拍了拍她的手背：“待在这儿别动。”
“你要干嘛？”李蓉一把拽住他的衣角，不肯松手。
“去看看。”
“万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