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孕早期都这样

陈青青摘下墨镜，晒得发烫的脸颊浮起一层薄红。苏知行推着行李箱走到她面前，拉杆还在晃，她已经踮着脚往前冲了半步，两人的胸膛几乎贴在一起。

“知行哥......你终于回来了。”

苏知行抬手，把被风吹到她脸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蹭过她晒得发烫的颧骨，沾了点细汗。“不是说了不用来接？燕都三十多度的天，你一个人开四十分钟车过来，多折腾。”

陈青青摇着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第一个见到你。”

苏知行没再劝，把行李箱换到左手，右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停车场走。掌心贴上去，能摸到腰侧多出来的那点软乎乎的肉，比上次见时圆润了些。陈青青乖乖靠在他身侧，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里。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陈青青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苏知行伸手覆上去，她立刻反手扣住他的指节，十指交缠。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车窗，在两人交握的指缝间漏下细碎的金斑。

“先回我那儿，还是......”苏知行偏头看她。

“去我那儿。”陈青青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我炖了一下午的汤，就等你回来。”

陈青青的别墅在三环外的别墅区，院子里种的月季开得正盛。进门换了鞋，她钻进厨房，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排骨莲藕汤。砂锅里炖得脱骨的排骨，粉糯的莲藕一抿就化，清甜的味道顺着喉咙往下滑。苏知行喝了两口，放下勺子。

“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总犯困。医生说孕早期都这样，正常。”

“那就多睡，别硬撑着做家务。”苏知行把碗里的汤喝干净，陈青青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的蕾丝边，把布料揉得皱巴巴的。

“你这次......能待多久？”

苏知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双手捧住她的脸。“不走了。至少这阵子，哪儿都不去了。”他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了一个轻吻，直起身，“我去洗个澡。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出去吃。”

“不用出去。”陈青青拉住他的衣角，“我买了你爱吃的菜，都备好了，等下炒两个就行。”

洗完澡出来，苏知行靠在床头擦头发。陈青青窝进他怀里，食指在他心口的位置慢慢画着圈。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帘洒进来，在米白色的地毯上铺了一层银辉。

“知行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手臂上那道疤......”

苏知行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进山的时候脚下打滑摔了一跤，蹭在石头上。已经快好了，不用担心。”

陈青青没再追问。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蹭着他T恤上淡淡的洗衣液和阳光的味道，眼皮慢慢沉了下去。苏知行低头，在她柔软的发顶亲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苏知行就从别墅出发，开车去了三环边的健身馆。

场地已经重新做了整体装修，这会儿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收尾。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去，晨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崭新的器械上，泛着冷冽的金属光。空气里飘着刚刷完的乳胶漆味，混着新地毯的化纤气息，还有二楼飘下来的现磨咖啡的焦香，热烘烘的裹在晨光里。

他手里端着杯便利店买的黑咖啡，纸杯壁烫得指尖发麻，换了只手拿着。走上二楼，临时办公室的折叠桌上摊着昨天的装修进度单，墙角堆着三摞没拆封的瑜伽垫，用透明塑料膜缠得严严实实。

他把咖啡放在桌上，拉开窗帘，窗外的燕都三环已经彻底醒了，早高峰的车流堵得水泄不通，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条蜿蜒的长河。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李晚晴发来的微信语音。

他点开，听筒里传来她熟悉的声音，背景里是锅铲碰撞铁锅的“哐当”声，还有抽油烟机“嗡嗡”的响：“老苏，心月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庆华大学汉语言文学，晚上来我家吃饭庆祝，我买了你爱吃的肋排。”

苏知行打字回：“好，六点准到。”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咖啡喝了一口，浓烈的苦味在舌根散开。他靠在折叠椅上，椅子的铝合金腿在地砖上滑了两寸。喝完最后一口，他把纸杯捏扁，抬手扔向墙角的纸箱，捏扁的纸杯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精准落进去，砸在一堆揉皱的废纸和空矿泉水瓶上，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楼下传来玻璃门被推开的动静。苏知行走出办公室，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往下看。

晓靖推门走进来，穿一身黑色的速干运动装，长袖拉链拉到领口，下面是同色系的紧身裤，勾勒出利落的肌肉线条。

脚上一双白球鞋，鞋底沾着点路边的灰尘和草屑。头发扎成高马尾，鬓角的碎发全被汗打湿，黏在光洁的太阳穴上，发梢还滴着汗。她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A4纸，肩上的运动包带子滑到手臂弯，边走边不耐烦地把它扯回去。

“苏总，终于想起来你还有个产业了？”她把那摞纸往接待台上一放，抬头看他，空旷的大厅里传来清晰的回音。

“睡不着，早点过来转转。”苏知行从楼上下来，走到她面前。她脖颈一侧挂着一滴晶莹的汗珠，正顺着皮肤的纹路往下滑，没入运动装的领口。“你最近又瘦了？腰线比上个月明显多了。”

晓靖翻了个大白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挑了挑。“少贫嘴。说正事，健身房的预售方案我做好了，你过目。”她从文件夹里抽出那沓打印好的纸递过来。

苏知行接过，一边翻一边往大厅角落的休息区走。那里摆着两把样品沙发，黑色仿皮还没拆包装，凉丝丝的贴着后腰，坐下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晓靖在他旁边坐下，两人肩膀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鼻尖飘来她身上淡淡的味道，是汗水混着柠檬味洗衣液的清爽气息。

他翻得很快，方案做得很细，从不同档位的会员卡定价，到开业活动的具体时间节点，连新员工的培训日程都列得清清楚楚。翻到第三页，他的指尖在“私教体验课定价380元/节”那行字上点了点。

“对面那家连锁健身房，私教体验课才两百八。”

“对面那家用的全是国产贴牌器械，跟咱们的能比吗？”晓靖从运动包侧袋摸出个不锈钢水杯，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喉结上下滚动着，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里。“咱们这台进口的综合训练器，一台就顶他们半个器械区的成本。你让我压价，我压不下去。”

苏知行没接话，继续往后翻。最后一页附了一张手写的名单，列的是晓靖以前带过的几个老会员，名字后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意向程度，一个“高”，两个“中”，剩下几个空着。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在两人之间的沙发上，塑料皮碰到仿皮面，滑了一下。

“舞蹈教练呢？约得怎么样了？”

晓靖从兜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对着他。屏幕上是一个女人的朋友圈主页，头像是一张逆光的操课房照片，看不清脸。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一张空荡荡的操课房，木地板上映着窗外橘红色的夕阳，配文只有两个字：再见。

“周妍，以前在天悦健身带爵士和肚皮舞，金牌教练。”晓靖把手机收回去，拉上运动包的拉链，“跟他们老板闹翻了，上个月刚离职。我下午给她发了消息，还没回。”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运动包的肩带打了个圈，又松开，“她这个人有点傲，不一定愿意来。但她要是肯来，操课这块咱们就稳了。天悦那边流失的会员，至少三分之一是冲着她去的。”

苏知行站起来，沙发皮面发出“噗”的一声轻响。他把文件夹递回给她。“继续约。约到了第一时间跟我说。”

他往外走，经过大厅正门时停下来。落地玻璃门外的人行道被太阳晒得发白，一个外卖骑手把电动车停在路边，低头刷着手机，脚边放着一杯没送出去的奶茶，吸管已经插好了。苏知行看了两秒，推门走了出去。

从健身馆出来，苏知行没直接回陈青青那儿，打了个方向盘，把车开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田婕今天复查出院。他提前问过护士站，知道她上午办手续，顺路过来接。车停在地下车库，坐电梯上三楼，走廊里全是浓得化不开的84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药味，呛得人鼻子发紧。护士推着药车从身边过去，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闷闷的。

病房门虚掩着。苏知行推开门，田婕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一件深紫色的碎花连衣裙，头发重新梳过，用黑色发圈低低地扎在脑后。她站在窗边，手里攥着手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

“苏老板大忙人，怎么有空来看我？”嘴角扯出个笑，语气里那点酸意，隔着三米都能闻见。

苏知行把手里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塑料袋碰到木质柜面，发出一串“哗啦”响。他在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块。“顺路过来看看。复查结果怎么样？”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休养一个月就能正常活动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目光落在苏知行脸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你那个健身馆，搞得差不多了吧？”

“快了，下个月试营业。”苏知行伸手，把她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腹蹭过她的太阳穴，她的皮肤凉得像块玉，病房的空调开得太低，吹得她指尖都泛着凉。

田婕没有躲，只是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老苏，你现在事业越做越大，身边也不缺人照顾，以后就不用总往我这儿跑了。”

“说什么胡话。”苏知行的手停在她耳后，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你的事，我什么时候不上心过？”

田婕没说话，把脸偏向一边。苏知行看见她的眼角慢慢红了，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硬是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好好在家养病。等你好了，带你去新健身馆看看，给你留个专属储物柜。”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一阵风刮过就散了。

“老苏，谢谢你。”

苏知行摆了摆手，没回头。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更浓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慢慢走过来，给他让了路。

晚上六点，苏知行准时敲响了李晚晴家的门。

开门的是林心月。小姑娘穿一件崭新的粉色T恤，胸前印着大大的“庆华大学”四个字，手里举着烫金的录取通知书，直接怼到他鼻子底下，纸张都快蹭到他的脸了。

“苏大叔！你看你看！我考上了！”

苏知行往后仰了仰，接过通知书看了看。庆华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红色的公章盖得端端正正。他把通知书还给她，从裤兜里掏出个红包，红纸包着，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厉害，我们家出了个名牌大学生。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林心月接过去，偷偷捏了捏厚度，眼睛瞬间亮了。她没拆，直接塞进T恤口袋里，转身往自己房间跑，边跑边喊：“谢谢苏大叔！”

苏知行换鞋。李晚晴从厨房探出头，围裙系在腰间，手上沾着水，砧板上放着半扇剁好的肋排。

“老苏，洗洗手，帮我剥几瓣蒜。”

苏知行洗了手走进厨房。李晚晴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肋排已经下了锅，油星子溅起来，她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肩膀绷得紧紧的。他站在她身后，伸手去够头顶架子上的蒜头，架子在她左上方，他够的时候，身体自然地贴上了她的后背。

李晚晴手里的锅铲猛地顿了顿。没躲，后背却瞬间绷成了一张弓，连呼吸都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