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陈青青接机

他小心翼翼地捏住菌柄根部，轻轻一旋。整株肉芝完整地脱离开泥土，入手温润，像握着一块还带着体温的暖玉。

菌菇离土的瞬间，周围的异香骤然消失。那道无形的屏障也消散了。雨水重新落进肉芝周围的区域，打在光秃秃的泥土上。

系统提示再次弹出：龙血肉芝采摘完成。已收入物品栏。食用后宿主全属性将永久增幅30%。

苏知行撑着岩壁站起来。左臂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扶着一棵松树缓了好一会儿，才拽着藤蔓往上爬。

雨水顺着领口灌进衣服里，和血混在一起，黏糊糊地贴在背上。爬上山脊时，他的腿已经软得打颤，整个人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

他从背包侧兜摸出孙琳准备的食品袋，撕开三明治的包装。全麦面包夹着煎蛋和生菜，还带着一点余温。他咬了一大口，嘴里的血腥味混着面包的麦香，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喉咙生疼。

他嚼了半天，还是把剩下的半块塞回袋子里，拧开矿泉水喝了两口。冰凉的水滑过食道，稍微压下了一点恶心。他靠在树干上歇了十分钟，才撑着膝盖站起来。

回程的路他走得格外艰难。左臂的伤口一直在渗血，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肌肉。雨水浇在身上，把伤口周围的血冲得淡了些，但新的血又立刻渗出来。他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走出原始森林。

远远看见停在路边的黑色SUV时，他眼前一黑，几乎是摔进驾驶座的。

路过护林站时，他把车拐了进去。老赵站在屋檐下，看见他浑身是血的样子，手里的烟头直接掉在了地上。

“老天爷！”老赵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你这是跟熊瞎子干了一架？！”

“差不多。”苏知行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老赵把他拖进屋，按在火塘边的椅子上。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烤得人身上发暖。老赵用剪刀小心地剪开他胡乱缠的纱布，看见伤口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熊瞎子的爪子有多脏你不知道？这要是感染了，整条胳膊都得烂掉！”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陶罐，里面装着深绿色的草药。他把草药倒进石臼，用石杵捣碎，混上一种黑色的药膏，散发出浓烈的药味。老赵用手指挖了一大坨，均匀地敷在苏知行的伤口上。

他的手指上布满老茧，指腹粗糙得像砂纸，碰到伤口边缘时，苏知行忍不住缩了一下。草药敷上去的瞬间，先是一阵刺骨的凉意，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麻，最后才慢慢变成一种钝钝的、带着温热的疼。

“这是我家传了四代的方子。敷上这个，三天结痂，七天掉疤，连印子都不留。”

老赵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好，往搪瓷缸子里倒了半缸烧刀子，塞进苏知行手里：“喝！驱寒！”

苏知行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胃里像点了一团火，刚才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终于被驱散了一些。

老赵也在他对面坐下，盯着火塘里的柴火，沉默了很久。火光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明暗交错。

“东西拿到了？”老赵忽然开口，没有看他。

苏知行端着搪瓷缸子的手顿了顿。他没有说话。

老赵点了点头，把搪瓷缸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干。

“拿到了就赶紧走。山神动怒不是闹着玩的，你看外面的天。”

苏知行转头看向窗外。

暴雨如注，砸得护林站的铁皮屋顶哐哐作响。狂风卷着雨丝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浓烈的土腥味。远处山脊上，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整片松林。那些高大的松树在狂风里疯狂摇晃，像无数只挣扎的手臂。

更远处的山顶上，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黑影在移动。但闪电一闪而过，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

“二十年前那支科考队，拿了东西之后遇到暴雨。比今天这场还大，下了七天七夜。山洪冲断所有出山的路。等雨停了，搜救队进去，只剩两个人。那两个人，出来之后一辈子没再开口说过一个字。”

火塘里一根柴火啪地炸开，火星四溅。

苏知行站起身，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现金，压在缸子下面。

“老赵，谢谢你的药。我先走了。等雨停了，我再来谢你。”

“钱拿走。”老赵头也不抬，“药和刀都是白送的。你把命保住，就是对我最大的谢。”

苏知行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把现金收回口袋。他转身走进雨里，老赵的声音从身后追出来：“路上慢点！遇到塌方别硬闯！”

回到酒店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苏知行推开房门的瞬间，白璐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个抱枕。看见他，她立刻站起来，眼圈红红的，显然哭了很久。

“苏大哥！”她扑进他怀里，撞得他左臂的伤口一阵剧痛。他闷哼了一声，白璐立刻松开手，看见他手臂上渗血的纱布，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你不是说只是去采集数据吗？”

“没事，被树枝划了一下。已经包扎好了。”苏知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白璐把他按在沙发上，转身去拿医药箱，又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跑，烧热水、拿毛巾、找创可贴，脚步慌乱。

孙琳从客房里走出来，看了眼苏知行手臂上的纱布，又看了看白璐。她什么都没说，走到厨房把白璐烧了一半的热水接过去，又从冰箱里拿出冰格，用干毛巾裹了几个冰袋，递给苏知行。

“敷在额头上。你发烧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递冰袋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长了一秒。

苏知行接过冰袋贴上额头。冰凉的触感让他昏沉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但身体深处的寒意在不断往外冒，左臂的伤口也在发烫。他知道自己正在发高烧。

“璐璐，你去烧点热水，用电热水壶，烧开之后晾到温热，给他擦擦身上。”孙琳把白璐从苏知行身边拉开，语气不容置疑。

白璐点了点头，擦掉眼泪进了厨房。

孙琳蹲在苏知行面前，从医药箱里拿出剪刀和新的纱布，开始重新处理他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轻，拆纱布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扯到结痂的地方。

“那个护林员给你敷的药，效果还行。不过你得去医院看看，这么大的伤口，光是草药不行。”

“明天再说。”苏知行闭着眼，声音沙哑。

孙琳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额头上的冰袋正在慢慢融化，几缕碎发被冰水浸湿贴在皮肤上。

她放下剪刀，拿起一块湿毛巾，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泥点和血迹。毛巾擦过他的眉骨、颧骨、下颌线，动作很慢。

“你去睡。”她回头对端着热水出来的白璐说，“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明天他要是还没退烧，你得有力气送他去医院。今晚我来守。”

白璐端着水盆站在厨房门口，咬着下唇，看看苏知行又看看孙琳。她的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把水盆放在茶几上，转身回了卧室。

关上房门前，她回头看了苏知行一眼。

孙琳在苏知行床边守了大半夜。

她每隔二十分钟换一次冰毛巾。换下来的毛巾被他的体温烫得温热，她拿到水龙头下冲凉、拧干、叠好，再敷回他额头。

窗外的暴雨砸得玻璃哐哐响，偶尔几道闪电把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后半夜，苏知行开始说胡话。嘴唇一张一合，声音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孙琳凑过去，耳朵几乎贴着他的嘴唇，才勉强听清几个零碎的词——“肉芝”“系统”“熊”“回去”。

她皱起眉，没听懂，也没有深究。她只是又换了一条冰毛巾，把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拨开，指腹在他眉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的皮肤烫得吓人。高烧烧到将近四十度，连呼出来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热度。孙琳把手掌贴在他的脸颊上，能感觉到他脸上的肌肉在轻微地抽搐。

她咬了咬下唇，站起身走到浴室接了半盆温水，然后把他的T恤袖子卷上去，用温毛巾擦拭他的手臂、脖颈、胸口。

苏知行在昏睡中似乎感受到了一点舒适，眉头舒展了一些。但他的身体还在轻微地发抖，冷热交替地折磨着他。

孙琳擦完他的上半身，又换了一盆水，蹲在床边把他的裤腿卷起来，擦拭他的小腿和脚踝。她的动作很轻，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手肘撑在床沿，看着他的侧脸。

窗外的闪电偶尔亮起，照亮了他的轮廓。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嘴唇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落下去，用指腹润了润他干裂起皮的下唇。

然后飞快地收回手，把脸别到一边。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狼狈的表情。

凌晨三点多，苏知行的高烧终于开始退了。

他的体温慢慢降下来，呼吸变得平稳，身体也不再发抖。孙琳最后一次换完冰毛巾，探了探他的额头——温热，但不再烫手。

她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那张房卡还塞在苏知行背包的侧袋里，凌晨两点的约定被这场高烧彻底打乱了。但她没有走。就在这张床边的硬木椅上，守着这个浑身是伤、烧得说胡话的男人，守了整整一夜。

外面的雨，终于小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苏知行醒来时，烧已经退了。左臂的伤口结了薄薄的痂，老赵的草药确实好用。

孙琳蜷在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身上盖着那条米白色羊绒毯。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苏知行看了她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起身，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到客房的床上。她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没醒。

白璐还在卧室里熟睡，怀里抱着他的枕头。

苏知行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池。暴雨过后，天池的水面格外平静，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远处的雪山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

长白山的雨终于停了。

......

五天后的燕都国际机场，午后的暑气裹着汽车尾气扑面而来，柏油路面被晒得泛起一层扭曲的热浪。

苏知行推着黑色行李箱走出到达口，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T恤，左臂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那是长白山黑熊留下的印记，在龙血肉芝的增幅和老赵的草药双重作用下，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他摘下脸上的墨镜，揉了揉眉心。长白山的最后一场暴雨耗光了他大半精力，后续又陪着白璐和孙琳在天池边多待了两天，临走前干脆订了两张去涠洲岛的机票，把两个姑娘打发去海边散心。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光滑的地砖，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苏知行抬眼扫向站外的接机人群，目光在触及右侧廊柱下的身影时，猛地顿住了。

廊柱的阴影里站着个女人。

她穿一条米白色的宽松棉麻连衣裙，裙摆垂到脚踝，腰间松松系着同色系的腰带。

头上戴一顶宽边草帽，黑色的大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抿得紧紧的嘴唇。

她一只手轻轻搭在小腹上，正踮着脚往到达口的方向望，身子微微前倾，像一株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的白荷。

是陈青青。

就在苏知行看清她的瞬间，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冰冷的机械音带着久违的清晰：

【叮！宿主已返回燕都核心区域，长白山藏宝图任务正式完成！】

【检测到宿主已成功获取龙血肉芝并完成全属性增幅，技能屏蔽解除！】

【洞悉心语技能已恢复！】

【红星鸾动技能已恢复！】

......

提示音落下的刹那，一股熟悉的暖流顺着太阳穴蔓延至全身。

下一秒，一道软糯又带着点焦急的女声，清晰地钻进了苏知行的耳朵里。

那不是陈青青说出口的话，而是她此刻最真实的心声。

【怎么还没出来啊……都晚点二十分钟了，会不会路上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