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奇怪的梦
周凡咽下最后一个虾饺，抬头问林楚楚。
“你们内院多久没来过男人了？”
林楚楚抱着叠好的湿衣服，想了想才开口。
“内院一直不许男人进。”
“外面的护卫过来领药，也只能跪在门口等着。”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上山以后，见过最年轻的男人是挑水的老哑伯。”
“他今年七十三。”
周凡听得直乐。
“七十三还算年轻，你们这地方挺养生啊。”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雕花木门被挤开，八个姑娘一个压着一个摔进屋里，袖子、裙摆和发带缠成一团。
压在最上面的是个圆脸姑娘，左右脸颊各有一个酒窝，穿着鹅黄色长裙，腰间挂着一串银铃。
她怀里还护着一只红漆食盒。
人摔得不轻，食盒倒是端得稳稳当当。
圆脸姑娘赶紧爬起来，拍掉裙摆上的灰，规规矩矩向周凡行礼。
“周先生好，奴婢叫小蝶，平日负责院里的茶水。”
“会长吩咐后厨做了些吃食，让奴婢给您送过来。”
后面的七个姑娘也跟着起身，挤成一排。
她们低着头，却总忍不住往周凡身上瞄。
小蝶把食盒摆到桌上，犹豫片刻，往前挪了一步。
“周先生，外面都在传一件事。”
周凡伸手去掀食盒，随口问道：“传什么？”
“传您在碧泉池泡软了腿，连站都站不稳。”
后排有人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可我看周先生走路挺稳的呀。”
另一个姑娘小声接话。
“兴许是当时看见会长，腿才软的。”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
周凡手还搭在食盒盖子上，脸已经黑了。
这才过去半天，池子里的事竟然传到了后厨。
“谁先传出来的？”
小蝶立刻缩起脖子。
“奴婢真不知道。”
“晌午过后，厨房里的婆婆们就在说了。”
周凡没再追问，心里却把当时的情形重新过了一遍。
碧泉池里只有他和薛妙妙，林楚楚一直守在门外。
他中了魅术，鞋都没脱就走进池子，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消息能传得这么快，只能说明揽月阁里到处都有人替薛妙妙盯着。
不过他掀开食盒后，暂时顾不上想这些了。
最上层摆着一整只白斩鸡，旁边放着沙姜蘸料。
第二层是半只烧鹅，两条鹅腿都留着。
最下面还有一坛桂花酿，封口泥都没拆。
周凡盯着食盒看了几秒，后颈有些发紧。
这些东西，正是他中了魅术以后胡乱念出来的菜名。
白斩鸡要配沙姜，烧鹅还得留腿，竟然一样都没漏。
“记得还挺全。”
周凡嘀咕一句，扯下一只鹅腿便吃。
小蝶等人送完东西也没急着走，全都挤在门边看他。
毕竟内院多年没进过年轻男人，她们听到消息后，连给灶房添柴的差事都抢着来做。
林楚楚看出周凡不喜欢被人围着，便板起脸催促道：“东西已经送到了，你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小蝶吐了吐舌头，带着其余姑娘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前，还有个姑娘扒着门框往里看，被小蝶拽着腰拖走了。
周凡吃得很快。
白斩鸡只剩一副骨架，烧鹅也少了大半。
他喝了小半碗桂花酿，打着饱嗝往床上一躺。
“楚楚，我睡一会儿。”
“到时辰了叫我。”
林楚楚抱着衣服站在床边，觉得他这份从容有些离谱。
“这里是永生会总部，你真能睡得着？”
周凡枕着胳膊，翘起二郎腿。
“我又不傻。”
“身处敌营，当然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时保持警……”
话还没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
三分钟后，呼噜声从床上传了出来。
林楚楚站在原地看了半天，确认他真睡着了，只能放轻动作取来一条薄毯。
她把毯子盖在周凡身上，又将垂在床边的手臂托起来，放回毯子里面。
周凡这一觉睡得很沉。
然而睡着没多久，他便做了个怪梦。
梦里是一座藏在山腹里的洞府。
洞口被黑暗吞没，深处却有一点白光时亮时暗。
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叫他。
“周凡……”
那声音飘在通道里，听着很近，仔细分辨又远得找不到方向。
周凡站在洞口听了一会儿，抬脚走了进去。
他刚走出几步，身后的入口便被阴影盖住，回头已经看不到来路。
两侧石壁嵌着夜明珠，白光只能照亮身前几米。
墙上刻满陌生符号，部分纹路彼此相连，外形与神迹禁区飞船上的古神语有些相似，但又无法完全对上。
周凡伸手摸了一下。
石壁很凉，指尖碰到纹路时，耳边的呼唤也清楚了几分。
“周凡……”
他收回手，沿着通道继续往前。
通道里的岔路越来越多，每一条路却长得完全相同。
周凡连续转过几个弯，石壁上又出现了刚才摸过的那组纹路。
他停下脚步，在纹路旁边留下一道指痕，随后选了另一条路。
过了许久，那道指痕再次出现在面前。
他确实一直在绕圈。
周凡回头看去，身后的路也被昏暗遮住，连脚印都找不到。
“这他妈什么破地方？”
他骂了一句，没有站在原地等，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既然对方一直叫他的名字，那就说明前面有东西在等他。
可他走得越快，通道便延伸得越长。
石壁上的纹路不断重复，耳边的声音也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周凡渐渐烦了，正准备一拳砸开旁边的石壁，肩膀忽然被人推了两下。
“凡哥哥，醒醒。”
“时间不早了。”
梦里的通道一下散开。
周凡还没睁眼，手已经循着动静抓了过去。
林楚楚没料到他会突然伸手，脚下失去平衡，整个人扑到了他胸口。
“呀！”
她已经换上月白色襦裙，发间的素银簪子被撞松，一缕长发落下来，正好扫过周凡的鼻尖。
周凡打了个喷嚏，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时，两只手还搭在林楚楚腰上。
林楚楚撑着他的胸口想要起来，耳根已经红透。
“你快松手！”
周凡立刻举起双手。
“误会，我刚才在梦里爬山，顺手抓了个扶手。”
林楚楚赶紧坐起来，转过身整理衣襟。
“谁是你的扶手！”
周凡揉了揉鼻子，掀开薄毯坐起身。
窗外已经看不到天光，院里的灯笼全都亮了起来。
“天怎么黑了？”
“亥时已经过半，你睡了快四个时辰。”
林楚楚重新插好银簪，又把他的长衫递过去。
“会长还在揽月阁等你。”
周凡系好衣扣，穿鞋下床，睡前那个梦仍留在脑子里。
那座洞府和墙上的符号太清楚了，连石壁的触感都记得住。
不过薛妙妙那边更加要紧，他只能先把这件事压下。
周凡走到林楚楚身旁，压低声音问道：“楚楚，你给哥透个底。”
“又是做衣服，又是管饭，大半夜还让我去她房里。”
“你们会长该不会真对我有非分之想吧？”
林楚楚低着头往外走，不肯接他这句玩笑。
“会长的心思，我猜不透。”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又认真提醒了一遍。
“你进去以后，千万别盯着她的眼睛看。”
周凡拍了拍胸口。
“放心，我懂。”
林楚楚听出他又在胡说，脚下快了一倍。
两人穿过回廊，朝内院北边的揽月阁走去。
揽月阁共有九层，每一层的檐角都挂着红灯笼。
今晚正逢十五，圆月悬在楼顶，山间的雾气从木楼后方穿过，将灯笼吹得来回摇晃。
周凡站在楼下仰头数了一遍。
“九层，连个电梯都不装？”
林楚楚推开一楼木门。
“会长说爬楼养生。”
“她倒是挺会养，累的全是别人。”
楼梯全由木头搭成，踩上去便会发出声响。
前几层还算暖和，到了第五层，穿堂风开始往衣领里钻。
林楚楚搓了搓胳膊，加快脚步。
楼层越高，温度便越低。
两人来到第九层，楼道尽头立着一扇乌木门。
门板上雕着一只九尾狐，九条尾巴从门心一直延伸到门框和门槛。
屋里亮着灯，暖黄光线从门缝下透出来。
林楚楚停在门外，整理好衣袖才开口。
“薛姐姐，人已经带到了。”
屋内安静了片刻。
“进来吧。”
薛妙妙的声音依旧娇软，尾音却比白天虚了些。
乌木门自行打开一道缝。
寒气从屋内涌出，吹在周凡脸上。
他低头看向门内。
木地板上已经又一层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