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怎么?看见本秘书不知道磕头?
薛妙妙仰着脸,没接话。
那双桃花眼眨巴眨巴,摆明了等他接着编。
周凡让她盯得浑身不得劲,嘴一秃噜,又补了一句。
“那就一刻钟。”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听出来了,又掉沟里了。
这时,楼下院子里突然一声闷响,听着是有人摔在了青石板上。
紧跟着,有个姑娘喊了半声,后半截就没了。
周凡侧耳听了听,右手依旧还按在薛妙妙小腹上。
寒毒才压下去一半。
这时候撤手,前面送进去的罡气全白搭,弄不好还会反噬。
楼下出事了,这他听得出来。
可眼下他只能先把这头的事办完。
八楼楼梯口已经挤满了人。
清阳子打头,踩着一地白霜往上走。
十几个黑衣人提着刀跟在后头,人一多,楼梯扶手都在晃。
马奎脚底一滑,一把薅住栏杆,差点顺着台阶出溜下去。
“这破楼冻成这熊样,直接改溜冰场得了。”
他甩掉手上的霜渣,回头冲后面骂了两句。
站稳以后,他扯着嗓子冲前头嚷嚷:“牛鼻子,待会儿进了门,你先别急着办自己的事。”
“老子得当着薛妙妙的面,把那个小白脸的骨头一节一节敲下来。”
后头的黑衣人一阵起哄。
“奎哥讲究!”
有人捧场,马奎更来劲了。
“院门口那个老哑巴骨头太硬,拿去熬汤都嫌硌牙。”
“楼上这小白脸养得细皮嫩肉,正好下锅。”
清阳子没回头,佛珠照旧一颗一颗拨着。
“不必着急。”
“这具玄阴之体,老夫等了十年,好不容易才等到今晚。”
“只要取走她这一身元阴,老夫至少还能多活三十年。”
“阿弥陀……”
念了一半,他低头瞅见自己这身灰袍子,顿了顿,改了口。
“无量天尊。”
马奎在后头听得直乐。
“老东西,你到底信哪家的?”
清阳子脚下没停。
“哪家灵验,老夫便信哪家。”
老六照旧落在最后。
过七楼拐角的时候,他扶了一把栏杆,摸到的是一手水。
刚才上来,这段栏杆还挂着霜,清阳子抹一下就是一层霜渣。这才多大会儿工夫,霜全化了,水顺着木头往下淌。
照理越往上越冷,离薛妙妙越近,霜该越厚。
现在倒好,反过来了。
老六低头瞅了瞅手上的水,往裤腿上一蹭,闷着头追了上去。
楼梯上这些话,九楼屋里的周凡一句不落,全听见了。
隔着一层楼板,以他现在的耳力,下面谁讲了什么都清清楚楚。
听到马奎那句老哑巴,周凡按在薛妙妙小腹上的手顿了顿。
下午在偏殿吃虾饺的时候,林楚楚提过一嘴。
内院不许男人进,她上山以后见过最年轻的男人,就是给内院挑水的老哑伯,今年七十三。
周凡当时还打趣,七十三都算年轻人,这地方是真养生。
他没见过这位老哑伯,连老人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就记得那个岁数,还记得林楚楚提起老人的时候,语气挺亲的。
可就在刚才,这个七十三岁的老人想去敲院门边那面铜锣,让马奎打死在了青石板上。
周凡把后槽牙咬紧了。
这时候冲出去,还得带着个站都站不稳的薛妙妙。
楼下的人救不下来,他反倒要分出心护着她。
他干脆把丹田里剩下的至阳罡气全提起来,一口气送进了薛妙妙体内。
薛妙妙闷哼一声,后背猛地绷紧。
小腹上那团青紫色的纹路又往里缩了一大圈,颜色也淡了,再没往外爬。
细狗也松了口气。
“宿主,寒毒压住七成了。”
“剩下那三成暂时要不了她的命,撑到天亮没问题。”
周凡这才把右手收回来。
他浑身发烫,汗刚出来就给烘干了。
薛妙妙靠着炭炉,把堆在腰上的半透明的攻速装拽回肩头裹好,闭着眼缓了好一阵,气才喘匀。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勾住了周凡一根手指。
手还是凉的,不过总算没刚才那么冻人了。
“以前每个月十五,姐姐都是一个人泡在冰水里。”
“每回都得熬足一个时辰。”
“今晚还是头一回,有人肯留在旁边陪我。”
周凡低头看了看,半天没吭声。
这女人白天拿魅术套他的话,晚上又借他的体质压寒毒,从头到尾就没少算计他。
可她十五岁就被扔上齐云山,靠一门反噬这么狠的天狐魅术硬撑到今天,每个月还得自己熬这一遭,换谁都不好受。
心软归心软,周凡也懒得这会儿挑好听的哄她。
薛妙妙见他一直闷着,自己先笑了。
“行了,姐姐懂,弟弟害羞。”
她松开手,冲门口抬了抬下巴。
“小心清阳子那串佛珠。”
“灌上化劲以后,一颗就能打穿三寸厚的门板。”
周凡站起来,左右扭了扭脖子。
长衫还裹在薛妙妙身上,他只能光着膀子出门。
肩膀和胸口一个劲往外冒热气,屋里剩下那点霜也化了。
“楚楚。”
墙角没人应声。
林楚楚还蹲在那儿,两手捂着耳朵,嘴里一句接一句背公式。
“泰勒公式,麦克劳林公式……”
周凡走过去,弯腰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
“别背了,都让你背串了。”
林楚楚吓了一跳,一抬头正对上他光着的胸口,腹肌上的热乎气还没散。
她赶紧把脸扭到一边,耳根红透了。
“你、你的衣服呢?”
“借给你们会长了。”
周凡一把将她拉起来,压着嗓子交代。
“我出去以后,你马上从里面闩门。”
“只要我没开口,外面无论是谁叫门,你都不准开。”
林楚楚攥着裙角,站着没动。
她心里有一肚子话,可清阳子那帮人已经到楼下了,多耽误片刻,院里那些姑娘就多受一份罪。
到头来,她只憋出一句。
“凡哥哥,你小心。”
周凡看了她一眼,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朝乌木门走过去。
他抽掉门闩出了屋,反手把门带严。
乌木门撞上门框,劲儿大得九楼檐角的红灯笼都晃了几晃。
楼梯拐角,清阳子刚探出半个身子,佛珠就不拨了。
马奎嘴里那口瓜子嚼了一半,忘了嚼。
后头十几个黑衣人挤在台阶上,刀还提在手里,愣是没一个人再往上迈。
上楼前,他们听到的消息是姓周的在碧泉池中了酥骨香,腿软得站都站不住。
清阳子也掐准了薛妙妙今晚功法反噬,这才敢带人闯揽月阁。
可眼前这个站在九楼门口的人,哪有半点腿软的样子?
他光着膀子,肩背舒展,身上的白气一股股往上升。
脚边的霜一圈圈化开,汇成一摊水,顺着楼梯边往下滴。
水一滴一滴落在八楼的楼板上。
楼梯上谁都没出声。
周凡不急着动手。
他先瞅了清阳子一眼,又把马奎和那十几个提刀的黑衣人挨个看了一遍。
老六缩在队尾,脑袋耷拉着,看着跟旁边那些黑衣人没什么区别。
周凡看到他也没停,最后盯住了清阳子手里那串紫檀佛珠。
“怎么?”
“看见本秘书,还不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