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城门刁难
顾晨等人护送着昏迷不醒的史白都,沿着官道一路向北,终于远远望见了京城那巍峨高耸的城墙轮廓。
看到那熟悉的景象,顾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这三天,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为这支队伍清扫出了一条相对“平静”的归途。
道路两旁的树林、山坳、草丛,不知留下了多少伏击者的尸体。
其中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散勇,有与史白都有旧怨的仇家,有趁火打劫的匪徒,甚至还有一个不知从哪得到消息、自信满满前来截杀的五品初期武者。
若非顾晨炼化麒麟精血后实力暴涨,又得《大明三十六式》这等一品功法之利,面对那五品武者的突袭,即便能胜,也绝对无法悄然无息地解决战斗。
饶是如此,连续数日紧绷心神、暗中清除威胁,也让他感到一丝疲惫。
“总算……到了。”
不仅是顾晨,王镇、周洪等总旗,以及其他幸存的锦衣卫们,看到京城城门时,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
史百户重伤昏迷,前途未卜,但至少他们活着回来了。
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队伍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带着疲惫的轻松感。
然而,当他们走近城门,准备如同往常一样,向守门卫兵出示腰牌、进入这座大明的都城时,异变突生!
守城的卫兵远远看到这支风尘仆仆、护卫着一辆马车的队伍,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当王镇总旗按照惯例,上前出示自己的锦衣卫腰牌和队伍调令文书,准备解释是护送重伤上官回京时,为首的卫兵队长却并未像往常那样放行或简单查验。
他接过腰牌,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眼神闪烁,随即一挥手,周围数十名手持长矛、腰挎佩刀的卫兵立刻上前,隐隐将顾晨等人连同马车围在了中间,长矛斜指,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你们是何人?车内又是何人?”卫兵队长声音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王镇总旗眉头一皱,压下心中的不快和疲惫,再次解释道:“我等是北镇抚司锦衣卫,奉调令前往东南道公干,如今事毕返京。
车内是我锦衣卫百户史白都大人,途中遭遇贼人偷袭,身受重伤,急需入城救治。
此乃调令文书,还请查验放行。”
卫兵队长接过文书,草草扫了一眼,却并未立刻归还,反而冷哼一声:
“锦衣卫?调令?哼,最近京城附近可不太平,屡有贼人冒充朝廷命官、甚至伪造锦衣卫腰牌,犯下大案,劫掠商旅,刺杀官员!
上峰有令,所有声称锦衣卫身份者,无论职位高低,一律需先行羁押,待查明腰牌真伪、核实身份无误后方可放行!
诸位,请吧,随我们去府衙监牢暂住几日,待调查清楚,自会还你们清白。”
此言一出,锦衣卫队伍顿时哗然!
“什么?!要羁押我们?还要关进监牢?”
一名力士忍不住叫了起来,“我们可是锦衣卫!护送重伤的百户大人回京!岂有将自己人关进监牢的道理?”
“就是!史大人伤势沉重,急需救治,耽误不得!”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惊怒和焦急。
王镇总旗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强压怒火,盯着那卫兵队长:“这位兄弟,此事非同小可。
史百户伤势如何,你应当清楚。若因延误救治导致不测,你担待得起吗?
锦衣卫的腰牌和调令俱在,岂能有假?
快快放行,莫要自误!”
他这番话已是带上了威胁之意。
寻常守城兵卒,面对锦衣卫百户重伤回京这种特殊情况,即便有怀疑,也绝不敢如此强硬阻拦,更遑论直接要求羁押。
那卫兵队长却是丝毫不惧,反而挺了挺胸膛,语气更加生硬:“职责所在,不敢徇私!上头命令,凡可疑者,一律先行关押审查!
尔等若再敢抗命,休怪刀枪无眼!”
顾晨站在队伍中,冷眼旁观,心中已然明了。
这绝对不是什么盘查程序!
什么“贼人冒充锦衣卫犯案”或许是实情,但此刻这卫兵队长的态度,分明是刻意刁难,甚至是蓄意拖延!
“有人在搞我们。”
顾晨心中冷笑,“史白都重伤的消息传回京城,有人觉得这是落井下石、彻底废掉他的好机会。
明面上的截杀未必能成,就在这进城的最后一道关卡设置阻碍。
只要将重伤的史白都关进监牢,拖延几日,得不到及时治疗,伤势恶化,武道根基受损甚至被废,那他这辈子就再无晋升四品的可能,政治前途也基本完蛋。
真是阴狠毒辣!”
果然,王镇总旗见对方油盐不进,心中怒火更盛,眼看就要发作,直接强行闯关——锦衣卫面对城防兵卒,通常有这个底气和特权。
就在这时,城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守备军官服色、身材高大、面色冷峻的中年男子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腰间佩刀,气息沉凝,赫然有六品武者的修为!
“怎么回事?为何在此喧哗?”守备军官目光扫过被围住的锦衣卫队伍和马车,最后落在王镇总旗身上,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那卫兵队长立刻上前,低声禀报了几句。
守备军官听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看向王镇总旗:“哦?锦衣卫百户重伤回京?
本官怎么没接到通知?
如今京城戒严,规矩就是规矩!
既然有冒充锦衣卫的前例,为保京城安全,只能委屈诸位了。
来人,将这些人,还有车里的‘百户大人’,一并请去府衙监牢!
好好‘招待’,等身份核实清楚再说!”
他特意加重了“招待”二字的语气,目光扫过马车,带着一丝冰冷的恶意。
王镇总旗看清来人,心中一沉。
城墙守备,虽官职未必比锦衣卫百户高,但却是实权要害位置,负责京城门户安全,非有背景之人不能担任。
眼前这人他虽不熟,但知道其背景不简单。
对方摆明了就是要刁难,甚至期待他们反抗,好有借口动手!
“这位守备大人!”王镇总旗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交涉,“史百户伤势危急,拖延不起!若大人执意阻拦,延误救治,后果……”
“后果?”
守备军官打断他,冷笑连连,“本官依法办事,何惧后果?
倒是你们,若再敢抗命,试图冲击城门,休怪本官按律将尔等当场格杀!
是乖乖去监牢等候调查,还是想试试本官麾下儿郎的刀锋?”
他身后的亲兵齐刷刷上前一步,刀剑出鞘半寸,杀气凛然。
形势比人强。
坐实“抗命”、“冲击城门”的罪名,后果不堪设想。
王镇总旗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却只能颓然松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史白都,眼中满是悲愤和无力,咬牙道:“……我们跟你们走。”
其他锦衣卫闻言,无不目眦欲裂,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低声咒骂,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顾晨默默叹了口气,这就是现实。
没有绝对的实力,就得遵守别人制定的规则,哪怕这规则明显被恶意利用。
他看了一眼那守备军官得意的神色,心中暗忖:“这笔账,先记下。”
一行人,连同载着史白都的马车,被守城兵卒“押送”着,转向了京城府衙的方向。
沿途引来不少百姓好奇又畏惧的目光,指指点点,更让这些平日里威风八面的锦衣卫感到无比屈辱。
府衙监牢。
阴暗、潮湿、弥漫着霉味和淡淡血腥气的牢房,成了顾晨等人暂时的“栖身之所”。
史白都被单独安置在一间稍微干净些的囚室里,依旧昏迷不醒。
王镇、周洪、顾晨等几位总旗小旗被关在相邻的牢房,普通力士则被分散关押在其他地方。
“妈的!欺人太甚!”一名小旗狠狠地一拳砸在牢房栅栏上,木屑纷飞,“等老子出去,非宰了那狗日的守备不可!”
“省省力气吧!”
王镇总席地而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对方敢这么做,必然有所依仗。
我们被困在这里,消息传不出去,史大人他……”
他看了一眼隔壁牢房的方向,眼中满是忧虑。
周洪总旗也叹道:“对方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拖上几天,史大人伤势恶化,武道根基受损,就算日后查清我们是冤枉的,人也废了……真是好毒的心肠!”
顾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同僚们的怒骂和叹息,心中也在快速分析。
对方的手段并不高明,却足够有效。
利用规则和职权进行拖延,比直接的刺杀更“合法”,也更难防范。
史白都在京城的敌人,看来不止一两个,而且能量不小。
“现在只能指望外面有人发现我们失踪,或者……指望那位公主殿下?”
顾晨脑海中闪过沈诺初的面容,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沈诺初或许有能量,但消息如何传递出去也是个问题。
就在众人心灰意冷,觉得至少要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待上几天,眼睁睁看着史白都伤情恶化时,顾晨站起身,走向史白都。
“顾晨,你要做什么?”王镇总旗问道。
顾晨回头,平静道:“王总旗,别忘了,我之前跟赛华佗前辈学过一阵子医术。
史大人伤势虽重,但或许我能用内气刺激穴位,暂时稳定他的伤势,延缓恶化。”
王镇总旗一愣,随即想起确有此事,脸上露出一丝希望:“对对!我差点忘了!顾晨,你快看看,能有什么办法?”
顾晨点点头,对看守的狱卒道:“这位差爷,我们百户大人伤势沉重,我是医者,需要进去为他诊治,以免出了人命,你们也不好交代。”
那狱卒得了上头吩咐,知道关的是锦衣卫,也不敢太过分,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牢门。
顾晨走进囚室,来到史白都身边。
他先仔细检查了史白都的脉搏、呼吸,又轻轻掀开衣物查看了几处主要的伤口和内息淤滞情况。
得益于跟随赛华佗学习的基础和自身对人体结构的深刻理解,他很快对史白都的伤势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经脉受损严重,内气淤塞于数处要穴,五脏六腑皆有震荡之伤,失血过多导致气血亏虚……史白都真倒霉。”
顾晨心中评估,“不过史大人根基扎实,五品后期的修为硬抗了下来,没有当场毙命。
现在的问题是,伤势在持续侵蚀他的生机和武道根基。”
没有药物辅助,顾晨能做的有限。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纯元功》,将精纯温和的内气凝聚于指尖。
他回忆着赛华佗教导的经络穴位知识和自己从《大明三十六式》中得到的更高层次的人体认知,开始小心翼翼地以内气刺激史白都身上的几处关键穴位。
“膻中穴,主一身之气,刺激可提振元气……”
“气海穴,丹田所在,温和梳理淤塞内息……”
“命门穴,固本培元,稳住生机流逝……”
他的手法并不花哨,却极其精准。
每一缕内气的输入都控制在最微妙的程度,既要起到刺激和疏导的作用,又不能给史白都脆弱不堪的经脉增加额外负担。
同时,他凭借过人的感知,密切监控着史白都身体最细微的反应,随时调整。
渐渐地,史白都原本微弱而紊乱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丝,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点点极淡的血色。
虽然距离好转还差得远,但那种持续恶化的趋势,似乎被暂时遏制住了。
王镇总旗等人紧张地趴在栅栏边看着,见状都稍稍松了口气。
“顾小旗,没想到你的医术还真有两下子!”周洪总旗赞道。
“只是暂时稳住,延缓恶化而已。”顾晨收功,额角已见微汗。
这种精细的内气操控,比战斗更耗心神。“没有对症的丹药和真正的医道高手治疗,拖不了太久。”
众人闻言,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黯淡下去。
是啊,只能延缓,不能根治。
对方把他们关在这里,目的就是拖时间。
等到外面有人发现异常,或者走通关系放他们出去,恐怕史白都已经……
牢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囚犯的哀嚎。
时间一点点流逝,下午的光线透过狭小的气窗,在牢房地面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就在众人心情愈发沉重,几乎绝望之际,牢房通道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狱卒慌张的呵斥声。
“你们不能进去!这里是……”
“滚开!公主府办事,谁敢阻拦?”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紧接着,牢房大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几道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淡青色侍女服饰、容貌清秀、眼神却锐利如刀的女子。
她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凝、明显是高手护卫的壮年男子。
顾晨抬眼望去,心中一动。这女子他见过一面,当初在定武公主府外,沈诺初身边的贴身侍女之一!
那侍女目光迅速扫过牢房,看到顾晨时,眼神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落在昏迷的史白都身上,眉头微蹙。
她转向闻声赶来的牢头,冷冷道:“奉定武公主殿下之命,前来接北镇抚司百户史白都及其麾下锦衣卫出狱。立刻放人!”
牢头一脸为难:“这……这位姑娘,他们是守备大人亲自送进来,说要调查冒充锦衣卫一案,没有守备大人的手令或者府尊大人的命令,小的不敢……”
“公主殿下的命令,还不够吗?”
侍女声音更冷,“守备?他算什么东西,也敢扣押公主殿下要保的人?再不放开,以抗命论处!”
她身后的两名护卫同时上前一步,冰冷的目光锁定了牢头。
牢头顿时冷汗涔涔,公主府的人,他可得罪不起,尤其是这位定武公主,虽然看似势单,但毕竟是皇室血脉,谁知道有什么底牌?
“是是是……小的这就放人,这就放人!”牢头慌忙掏出钥匙,亲自去开史白都囚室的门。
王镇、周洪等锦衣卫都愣住了,面面相觑,没想到转机来得如此之快,而且还是公主府的人!
顾晨心中也是松了口气,同时暗叹沈诺初的能量和反应速度。
看来史白都对她确实重要,或者她对自己在京城的布局有着清晰的掌控,才能这么快就找到这里。
很快,所有锦衣卫都被释放出来。
王镇总旗等人连忙将史白都小心抬出。
那侍女看了一眼史白都的状况,对顾晨道:“顾小旗,公主殿下已知晓史百户伤势。
殿下已命人准备好马车和疗伤药物,直接送往城西‘杏林堂’,那里有殿下安排的医师等候。
你们随我来。”
她话语简洁,却安排得井井有条。
顾晨拱手道:“多谢姑娘,多谢公主殿下援手之恩。”
侍女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引路。
一行人跟着公主府的侍女,顺利离开了府衙监牢,坐上早已准备好的宽敞马车,朝着城西疾驰而去。
马车内配备了软垫和简单的医疗用品,显然早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