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天武人，口灿莲花
顾晨沉默片刻，心念电转。
他知道，慕应刑这种眼神，是认准了就不会回头的。
而赛华佗的恳请，也让他难以直接拒绝。
他如今是四品小宗师，明面上也有七品中期，在锦衣卫中也算站稳了脚跟，教导一个弟子，从能力上说绰绰有余。
但这意味着要分出时间、精力，还要承担因果……
“罢了。”顾晨心中暗叹，伸手虚扶，“起来吧。”
慕应刑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看向顾晨，等待他后面的话。
顾晨神色严肃，缓缓开口：“我可以指点你武学，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件事。”
“师傅请说！弟子万死不辞！”慕应刑声音斩钉截铁。
“第一，”顾晨竖起一根手指，“出门在外，不得对人言是我顾晨教你武功。
任何人问起，只说是自己胡乱摸索，或另有机缘。
若有人追问，便说是家传武学，或是在外偶得残缺功法自行苦练。
总之，绝不能牵扯到我。”
慕应刑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拜师却不让人知道是谁教的？
这是什么规矩？
但他报仇心切，只要能学武，什么条件都能答应，当下毫不犹豫：“弟子谨记！绝不在外提及师傅之名！”
赛华佗在一旁听着，眉头微蹙，但随即又舒展了。
他大概能猜到顾晨的想法——这小子一贯低调谨慎，不想因为收徒之事惹人注意，尤其还是教导一个身负血仇的弟子，万一将来慕应刑惹出祸事，难免牵连师门。
如此要求，虽然奇怪，但也符合顾晨一贯“稳健怕事”的风格。
顾晨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在我教导你期间，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我不让你做的事，你不能做。
我让你练什么，你就练什么。
不得质疑，不得自作主张。
武学之道，根基为重，贪多求快，必受其害。
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师傅所言，弟子必定遵从，绝无二话！”慕应刑再次磕头。
“第三，”顾晨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紧紧盯着慕应刑的眼睛，语气加重，“在你成为我认可的、足以自保且有足够理智的武者之前，不得擅自去寻仇！
报仇之心，可存于胸，化为动力，但绝不可冒然行事，枉送性命！
你若答应，我便教你。
若不答应，此事就此作罢，我另给你安排去处。”
慕应刑身体微微一颤。
报仇，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也是支撑他千里迢迢来到京城的执念。
顾晨这个要求，无异于给他的复仇之火套上了一层枷锁。
他死死咬着嘴唇，眼中挣扎、不甘、痛苦之色一闪而过。
但他不笨，知道顾晨说得对。
自己现在什么都不会，去找那些能攻破家乡、杀死父母的叛军报仇，无异于送死。
他需要力量，需要真正能复仇的力量。
“弟子……答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额头再次触地，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坚定，“在师傅认可之前，弟子绝不擅自寻仇！”
顾晨看着慕应刑，知道他心中挣扎，但见他最终还是应了下来，心中稍安。
这三条要求，第一条是为了避免麻烦，第二条是为了保证教导效果和自身安全，第三条则是为了避免这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少年过早夭折，也避免给自己惹来不可预测的祸患。
“好。”
顾晨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既然你答应了，从今日起，我便暂时指点你武学。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慕应刑这才再次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激动：“谢师傅！弟子一定谨遵师命！”
旁边的赛华佗见状，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他就怕顾晨拒绝，或者慕应刑年轻气盛，不肯答应这些约束条件。
现在看来，这少年虽然仇恨深重，却也并非全然不懂事理。
有顾晨这样根基扎实、为人稳重又懂药理的师傅引路，应刑这孩子，或许可以轻松很多。
顾晨心里却在嘀咕：“菩提老祖也不让孙悟空说是他教的，我等于菩提老祖……嗯，这个比喻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摇摇头，将这个古怪的念头抛开。
隔天，尽管顾晨白天要在卫所处理各种突发的治安案件，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抽空让慕应刑在午后未时来到了他在城东的小院。
院中，顾晨负手而立，看着眼前换了一身干净旧布衣、但眼神依旧灼亮迫人的少年。
他收起平日里的散漫和谨慎，神色变得严肃而深沉。
“慕应刑，”顾晨缓缓开口，“在正式传你武学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慕应刑立刻挺直腰背，神情专注：“师傅请问。”
“你认为，什么是武道？”
慕应刑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顾晨会问这样一个看似简单却又无比宽泛的问题。
他皱起眉头，认真思索起来。脑海中闪过父母惨死的画面，闪过家乡被焚毁的废墟，闪过自己一路逃亡的艰辛与恐惧，也闪过对仇人的刻骨恨意。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眼中仇恨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能杀死别人的，就是武道！”
这是他最直接、最赤裸的想法。
武道，对他而言，就是复仇的工具，是力量的象征，是能让他手刃仇敌、以血还血的途径。
顾晨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赞许，也没有驳斥。
他点点头，语气平淡：“记住你今天的话。
因为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答案。
武道的定义，对每个人来说都不一样。
有人习武是为了延年益寿，有人是为了追求力量，有人是为了守护，有人是为了权势……而你，是为了复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我希望你能记住今天这份最纯粹的念头。
因为只有自己想明白、认定了的东西，才能在未来的苦修和磨难中支撑你走下去。
今天这番话，就当作你踏入武道之门的成人礼吧。”
慕应刑听着，心头震动。
他原本以为师傅会批评他杀心太重，或者教导他武道应该有更高远的追求。
但顾晨没有。
他只是让自己记住这份初心。
这让他对这位年轻的师傅，产生了更复杂的情绪——不是简单的感激，而是一种被理解的触动。
随后，顾晨开始正式讲解武道基础。
他没有教授锦衣卫标志性的《大明十二式》，因为那是朝廷功法，非锦衣卫体系内人员不得私自传授。
他也没有直接传授已经推演至一品顶级的《大明三十六式》，因为这门功法太过高深精妙，没有扎实根基，强行修炼有害无益，且涉及他自身最大的秘密。
他选择传授的，是《大明二十四式》。
这门由《大明十二式》经“心火”奖励推演而来的五品综合武学，内功心法、外功招式、步法擒拿皆备，体系完整，且品级适中。
更重要的是，它本身就包含从基础桩功开始、层层递进的修炼路径，非常适合打根基。
顾晨自身对这门武学的掌握早已达到“推陈出新”的境界，对其理解深刻无比，讲解起来更是深入浅出，将复杂的经络运行、劲力转换、招式衔接拆解得清晰明了。
慕应刑听得如痴如醉。
他从未接触过如此系统、高明的武学讲解。
顾晨的声音仿佛带有一种奇特的魔力，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在他的心坎上，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术语和运功路线，在顾晨口中变得生动而具体，仿佛在他脑海中构建出一幅清晰的人体气血运行图。
顾晨很快注意到，慕应刑的专注程度远超常人。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呼吸随着讲解的节奏微微调整，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仿佛沉浸了进去，与讲解的内容产生了某种共鸣。
“……武道入门，首重根基。根基不稳，高楼易倾。
而桩功，便是筑根基的第一步。
《大明二十四式》的桩功，名为‘大明桩’，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最基本的劲力生发、气血调和、精神凝聚之妙。
现在，我传你‘大明桩’的要诀……”
随着顾晨的讲述和示范，慕应刑立刻模仿着站起了桩。
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脊柱中正，双臂虚抱，目视前方，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均匀。
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在顾晨的细微调整下，很快便进入了状态。
仅仅过了半刻钟，慕应刑便感觉身体内部传来一种奇异的“通透”感！
仿佛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脚底涌泉穴升起，沿着双腿、脊柱，缓缓向上蔓延，最终贯通头顶百会穴！
这股气流所过之处，肌肉微微震颤，筋骨松快，仿佛沉睡的力量被唤醒了一般！
而在“大明桩”的特定姿态下，这股贯通全身的暖流并未散去，反而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循环，在体内周而复始地流转着，并且随着呼吸，这股暖流似乎在缓慢增强，变得更加清晰、可控。
慕应刑心中又惊又疑。
他听说过武者修炼，第一步是“领悟内劲”。
只有感受到了“内劲”的存在，并将其引导、积蓄，才算是踏入九品武者的大门。
这个过程，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少则数月，多则数年，甚至有人终生无法领悟。
而自己……这才站了半刻钟桩功，就有了这种感觉？
这就是内劲吗？
他不敢确定。
生怕这只是自己的错觉，或者因为太过渴望而产生的幻觉。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一旁静静观察的顾晨，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不确定：“师傅……我……我感觉体内有一股热流在循环……这……这是内劲吗？”
顾晨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他讲解得清楚，对方领悟得快，这可以理解。
但这站桩半刻钟就产生气感，甚至似乎已经初步形成了循环？
这速度……未免太快了点！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上前，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慕应刑的腕脉上：“不要抵抗，放松。”
一缕精纯温和的内气缓缓渡入慕应刑体内，沿着他的经脉细细探查。
这一探查，顾晨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慕应刑体内的气血运行，此刻正以一种惊人的效率被调动起来！
那股自发形成的暖流循环，虽然微弱，却异常精纯和稳定，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收着慕应刑自身的生命精元和周围空气中微薄的灵气，缓慢壮大！
更关键的是，他的经脉天生宽阔柔韧，气血澎湃而纯净，五脏六腑虽未经过淬炼，却透着一股勃勃生机！
这种体质……这种对武道的亲和与领悟速度……
顾晨收回手指，沉默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经过金手指多次奖励的“洗筋伐髓”，又炼化了半滴麒麟精血，体质天赋已然达到“天骄”层次，世间罕有。
可现在，眼前这个刚刚接触武道的少年，其表现出来的天赋根骨，似乎……比他还高？
这怎么可能？
顾晨咬了咬牙？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装着褐色药液的浴桶，对慕应刑道：“继续站桩，累了就去那浴桶里泡半个时辰。
药力能帮你稳固根基，缓解疲劳。”
慕应刑不明所以，但师傅有命，他自然遵从，连忙点头：“是，师傅。”
顾晨转身离开了小院。
他没有去别处，而是径直去了北镇抚司卫所内的藏书阁。
藏书阁不同于存放武学秘籍的武阁，这里收藏的多是历年案件卷宗、各地风物志、江湖见闻录、前朝史书、以及各种杂学笔记，不需要贡献点便可借阅。
顾晨平日里也常来这里翻阅，增长见闻，有时也能从中获得一些对修炼或医术有启发的知识。
今天，他目标明确，直接找到了存放与武者天赋、特殊体质相关记载的区域。
心里还在不停念叨：“我靠着金手指努力这么久，洗筋伐髓，麒麟精血淬体，居然天赋还不如一个刚遇到的土著少年？
这怎么可能？
难道这世上真有生来就站在武道顶点的人？”
他一本本翻阅起来。
大多是一些江湖传闻，真假难辨，或者记载着某些武者因奇遇而脱胎换骨的案例。
翻找了近一个时辰，就在顾晨快要放弃时，在一本纸张泛黄、名为《江湖异闻拾遗录》的杂谈笔记中，他终于找到了与慕应刑情况高度相似的描述。
“……余尝游历西陲，闻当地土人传说，古有天眷之族，其族人偶有‘天武人’降世。
此体质为武道最强天赋之一，特性非凡，凡需力道、技巧之技艺，无论耕种、打铁、狩猎、乃至武学，一触即通，一会即精。
尤擅从寻常劳作发力之中，领悟更深奥之武道至理，推陈出新，化腐朽为神奇。
更兼体质强横，百脉俱通，精神敏锐，几无短板。
传说武道始祖，便是第一位‘天武人’，观天地万物，创武道雏形……”
“天武人……”顾晨合上笔记，眉头紧紧皱起，“学习天下武学，一学就会，一会就通……
能从简单发力中领悟更深奥道理，推陈出新……
天下第一个武者就是天武人……
体质、悟性皆无短板……”
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头疼。
全家被杀、孤身逃亡、投靠亲戚、得遇“名师”、身负绝世天赋……
这剧本，怎么看怎么像前世那些话本小说里的“主角”模板啊！
“麻烦了……”顾晨重重叹了一口气。
根据他前世丰富的阅读经验，这种身负血海深仇、天赋逆天的“主角型”人物，身边往往伴随着无数的麻烦、危险和阴谋。
自己这不小心，好像捡了个烫手山芋？
“赶紧把所有能教的教了，然后让他出去闯荡，离我远远的好了。”
顾晨瞬间打定了主意。
这种人，成长速度必然惊人，但也必然会卷入各种是非漩涡。
自己只想安稳过日子，可不想被牵连进去。
当然，顾晨毕竟不是那种仅凭一点“既视感”就妄下结论的莽夫。
他决定先观察，并做好随时“切割”的准备。
离开藏书阁，顾晨回到小院。发现慕应刑果然已经按照吩咐，泡在了那个药浴桶里。
药液呈现出被吸收后的淡褐色，水面上热气袅袅。
慕应刑露在外面的头和脖颈皮肤通红，如同煮熟的大虾，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但神色却颇为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舒泰。
顾晨知道，这是身体在急速吸收药力时的正常反应。
这药浴是他根据“百穴图联动理论”和自身医术知识调配的，能温和滋补气血、初步疏通经脉、缓解初习武者的肌肉酸痛。
看慕应刑这吸收速度，比顾晨预想的还要快上数倍！
“不愧是天武人……”顾晨心中再次感叹。
这等天赋，真是让人羡慕……不，是让人头痛。
等慕应刑泡满半个时辰出来，擦干身体，换好衣服后，顾晨对他道：“今天先到这里。你先回去，好好体会今日所得。
我需要根据你的情况，对后续的教导计划做一些调整。”
慕应刑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暖流，以及泡过药浴后全身精力充沛、毫无酸痛的感觉，心中对顾晨的敬佩更深了一层。
他恭敬地向顾晨行礼：“是，师傅。弟子告退。”
他转身离开小院，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力量，这就是力量的感觉！
虽然还很弱小，但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师傅果然厉害，这么快就让自己感受到了内劲！
他有机会复仇了！
看着慕应刑离去的背影，顾晨回到房间，关上门，从书桌抽屉里取出笔墨纸砚。
他提起毛笔，蘸饱墨汁，略微沉吟，便开始在纸上书写起来。
既然慕应刑拥有“天武人”这等绝世天赋，悟性惊人，一学就会，那么就没必要再像教导普通弟子那样，一点点从基础招式教起了。
那样反而可能限制他的潜力，浪费他的时间。
直接将完整的《大明二十四式》功法秘籍写给他，让他自行参悟。
以他的天赋，必然能快速理解并掌握其中的精髓。
遇到不懂的地方，再来问自己即可。
这样既省了自己许多教导时间，也能让慕应刑的成长速度最大化。
至于安全问题……顾晨笔下不停，心中思忖。
《大明二十四式》是五品武学，在江湖上已算不错，但也不算最顶尖。
只要慕应刑不傻到到处宣扬，应该不至于引来太大的觊觎。
而且，自己只给他功法，不涉及自身核心秘密，将来即便有什么因果牵连，也有回旋余地。
很快，一份字迹工整、图文并茂的《大明二十四式》秘籍便完成了。
顾晨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将其妥善收好。
当晚子时，金手指结算如期而至。
淡蓝色的字迹浮现在顾晨脑海：
【每日结算】
【收天武人为徒，传武启蒙，点破迷津，助其踏入武道之门，评价：中上】
【得特殊能力“口灿莲花”，施展时可小幅提升言语感染力与说服力，于教导、传道、辩论等场合，能提高听者理解与吸收效率，强化教导效果】
“中上评价！口灿莲花？”顾晨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收徒、教导徒弟，居然也能获得如此高的评价？
甚至比处理那些危险的治安案件、对付江湖匪类还要高？
而且这奖励的“口灿莲花”能力……教导人的时候，能提高对方的吸收能力？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名师光环”、“授业加成”吗？
顾晨仔细体会着新获得的能力。
它是一种被动生效、也可主动激发的特殊天赋。
当他意图向他人传授知识、技能或道理时，他的语言会不自觉地变得更加清晰、有条理、易于理解，并且能一定程度上调动听者的专注力和领悟力，使教导效果事半功倍。
“这也可以？”
顾晨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教导徒弟也能成为提高金手指评价的“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