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风神兽
刀疤脸临死前那一声灌注内力的咆哮，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在原本就暗流汹涌的天门山区域引发了剧烈反应。
“青光剑传承——！在一个穿灰衣服的女人手里——！就在这边——！！！”
声音如同滚滚惊雷，在山谷林间反复回荡，传向四面八方。
……
顾晨心中暗叫不妙，立刻低喝：“快走！离开这里！”
他带领着手下九名锦衣卫力士，不再有丝毫犹豫，以最快的速度朝着与史白都等人约定的汇合方向撤退。
同时，他那二品宗师级别的感知全力散开，如同无形的触角，捕捉着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
他能清晰地“听”到，远处、近处，四面八方都传来了破空声、脚步声，以及急促的议论声。
无数被异象和传言吸引而来的武者，此刻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正从各个方向朝着咆哮声传来的区域飞速汇聚。
顾晨一边撤退，一边示意手下：“放缓脚步，做出搜索警戒姿态，但不要停，继续往汇合点移动。”
手下们心领神会，立刻从亡命奔逃转为“战术性撤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一边步履匆忙但又不失“章法”地前进。
他们脸上都挂着紧张、警惕和一丝“茫然”，仿佛真的只是被那声吼叫惊动，前来探查的普通巡逻小队。
其他几支同样听到动静、正在附近搜索的锦衣卫小队，反应也大同小异。
在生死压力下，这些平日里或许演技平平的锦衣卫们，此刻都爆发出惊人的“表演天赋”。
他们或聚在一起低声讨论，手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带着惊疑；
或分散开，装模作样地检查着地面、树干，仿佛在寻找什么线索；
或干脆原地警戒，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山林，一副尽职尽责搜索敌踪的模样。
就连顾晨以二品宗师的敏锐感知和察言观色能力去观察，若非事先知情，也几乎看不出他们此刻内心的恐慌和急于脱身的真实想法。
生存的压力，是最好的演技催化剂。
嗖！嗖！嗖！
很快，一道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掠至附近。
有单独行动的独行客，也有三五成群的小团体，更有一些服饰统一、显然来自某个门派的弟子。
他们看到顾晨等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大多都眼神一凝，速度放缓，带着审视和忌惮，远远地观察了一下。
见锦衣卫们似乎也在“认真”搜索，并未表现出特别的异样或抢先冲向核心区域的意图，便稍稍放松警惕，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了那声咆哮的源头，刀疤脸毙命之地。
几个胆大或自恃实力高强的武者，率先靠近了那片战场。
他们仔细查看着地面上的痕迹、断裂的草木、溅射的血迹以及刀疤脸的尸体。
顾晨早已用精纯的内气，将除了梦步萍和刀疤脸战斗之外的所有属于自己和李毅的细微痕迹都悄然抹去或扰乱。
因此，这些后来者所能发现的，只有两名四品武者激烈交锋后留下的、充满剑意和重压意境雏形气息的战场遗迹，以及刀疤脸那被一剑穿胸、死状凄惨的尸体。
“好凌厉的剑意！这剑气残留……”一个使剑的老者捻着胡须，皱眉分析。
“这大锏……是‘开山锏’刘猛！四品中期的好手，竟然死在这里！”有人认出了刀疤脸的兵器，惊呼道。
“看这伤口，是一剑致命！杀他之人，剑法修为至少也是四品，而且剑意恐怕比刘猛的重压之意更胜一筹！”
“穿红衣服的女人……刚才那吼声是刘猛临死前发的？他在指认凶手？”
“青光剑传承……难道是真的？被一个灰衣女人得了？”
众人议论纷纷，根据现场痕迹拼凑着信息，目光不时扫过在场的锦衣卫，带着探询。
这时，史白都和赵昆也带着其他几支锦衣卫小队赶了过来。
看到现场聚集了这么多江湖人，以及地上刘猛的尸体，两人脸色都是一变。
史白都走到顾晨身边，压低声音问道：“顾总旗，怎么回事？刚才那吼声……”
顾晨同样低声，简明扼要地回答：“百户大人，卑职带领小队在附近搜索，突然听到这边有激烈打斗和那声吼叫，便立刻赶来。
到达时，只看到这具尸体，以及一些战斗痕迹，并未见到其他人。
从痕迹看，是两名至少四品的高手在此搏杀，一方毙命。”
他说的都是实话，只是省略了目睹过程和认识梦步萍的部分。
史白都点点头，脸色更加凝重。
他环视周围越聚越多的江湖人，朗声开口道：“锦衣卫在此执行公务，探查山间异动。
此地发生命案，诸位江湖朋友，可有人目睹经过或知晓详情？”
他的声音带着官家的威严，但更多的是谨慎和撇清关系的意图。
周围的江湖人闻言，互相看了看，大多摇头或沉默。
有几个则将自己探查到的痕迹信息说了出来，与顾晨的判断大同小异，都指向一名持剑的灰衣女子是获胜者和可能的传承得主。
顾晨和他的手下，以及其他锦衣卫，都默默地听着，没有一个人多嘴提及自己可能看到或知道更多。
在这种环境下，知道得越多，死得可能越快。
所有人的表情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惊讶、警惕、公事公办，没有丝毫破绽。
很快，一些心急的江湖客根据现场留下的些许踪迹，开始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追去。
更多的人则是犹豫观望，或继续在附近搜索，希望能找到其他线索或捡漏。
史白都见状，当机立断，低声道：“此地已成是非漩涡，不可久留。
传令，所有人，立刻集合，原路返回，撤出天门山！
异象源头之事，已非我等能插手，速速离去为妙！”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所有锦衣卫如蒙大赦，立刻收拢队伍，保持着基本的队形和警戒，开始朝着来路快速而有序地撤退。
然而，就在他们快要走出天门山核心区域，已经能远远望见外围较为平缓的山麓时，异变再起！
“唳——！！！”
一声穿金裂石、充满愤怒与威严的禽鸣，陡然从天门山最深处炸响！
声音之高亢，仿佛要刺破苍穹！
紧接着，众人只觉得眼前光线一暗，抬头望去，无不骇然失色！
只见天门山主峰附近，风云再次狂涌，但这次的中心，赫然是一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通体羽毛呈天蓝色、闪耀着金属般光泽的巨鸟！
它双翼展开，足有十余米长，胸前有一片洁白的羽毛，如同护心镜般醒目。
头顶三根修长而飘逸的翎羽，随风狂舞，颜色流转，神秘非凡。
一双利爪如同精钢铸就，泛着暗金色的光芒。
此刻，这巨鸟正从山腹某处腾空而起，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
这些气流急速旋转，瞬间化作一道道恐怖的飓风，以巨鸟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呜呜呜——！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碗口粗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巨大的山石被卷上半空然后狠狠砸落！
这风灾的覆盖范围极广，即便顾晨他们距离巨鸟起飞之处已有几公里，猛烈的狂风也已扑面而来，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站立不稳，修为稍低的力士甚至需要互相搀扶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风神兽！”史白都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煞白，几乎是脱口而出。
“风神兽？百户大人，那是什么？”顾晨连忙问道，脸上适时露出震惊和好奇。
史白都一边竭力稳住身形，一边语速极快地解释道：“传说天地间有四大操控天气的神兽，分别是风、雨、雷、电！
它们并非凡种，乃是天地精气所钟，生而强大，成年便是二品顶峰的实力！
风神兽掌控风灾之力，双翼一展便能掀起毁灭城镇的飓风；
雨神兽掌控水灾，可呼风唤雨，引发洪涝；
雷神兽掌控天地波动的力量，雷音震天；
电神兽则操控无形电气，迅疾莫测。
传说这四大神兽体内都结有‘内丹’，乃是其力量本源，武者若能服下炼化，便能直接掌握相应的意境力量，甚至借此突破瓶颈！
而若是能集齐四大神兽的内丹，据说能获得足以支撑突破到陆地神仙境界的庞大能量！”
顾晨听着，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除了之前知道的麒麟、龙、凤凰等，这世界竟然还有这等操控天象的神兽体系？
他忍不住问道：“百户大人，这四大神兽听起来如此厉害，那它们的内丹，与江湖传说中的‘七珍’相比如何？
为何七珍名录中似乎未见提及？”
史白都瞥了他一眼，一边催促队伍加快脚步顶着风撤离，一边没好气地道：“你小子想什么呢！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麒麟血能铸就绝世天骄的根基天赋；
龙元蕴含不死不灭的生机，砍断手都能瞬间恢复，砍断头都能重新接回去；
凤血可让人延寿万年，近乎长生；
玄武精血能赋予万年难遇的悟性……
七珍之中任何一样，都是夺天地造化的至宝！
这四大神兽内丹固然珍贵，能让人快速获得强大的意境力量，但更多是‘力量’的赋予，对生命本质、天赋潜力的改变，远不能与七珍相提并论！
更何况，四大神兽踪迹缥缈，极难寻觅，其内丹获取之难，不亚于寻找七珍，效果却差了一筹，自然在‘七珍’这等传说中的传说里排不上号。”
顾晨闻言，眼睛不禁瞪大。
他虽然知道麒麟精血珍贵，自己用过半滴后感觉资质确有提升，但听史白都如此详细对比，才更深刻体会到七珍的逆天之处。
自己那半滴麒麟血，感觉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啊，就是修炼速度快点而已嘛！
完全没有想过，要是没有麒麟血的改造，他光是修行的充实度，怎么可能每天都获得中下的评价。
其他锦衣卫听得也是心生无限向往，但看看远处那搅动漫天风云、如同天灾化身的巨鸟，那点向往立刻被深深的敬畏和恐惧取代。
“快走！快！离开这里！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激怒了这尊大神！”史白都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有些嘶哑，充满了焦急。
众人拼尽全力，顶着越来越猛烈的狂风，连滚带爬地朝着山外逃去。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仓皇逃窜的江湖武者，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骇，但眼神深处，却又往往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贪婪，彼此间还快速交流着：
“是风神兽！绝对没错！和古籍记载的一模一样！”
“其内丹！若能得之，立刻就能拥有二品顶峰的风之意境力量！”
“说不定能借此窥探一品奥秘！天大的机缘啊！”
“快传讯回去！天门山不仅有七剑传承，更有风神兽出世！”
顾晨听着这些议论，心中暗叹。
旋风镇，乃至整个天门山区域，马上就要变成一个巨大无比的风暴眼了！七剑传承、青光剑、风神兽内丹……
任何一样都足以引发血雨腥风，如今却接连出现。
好不容易，顾晨等人终于冲出了天门山核心风灾区，回到了相对平静的旋风镇外围。
回头望去，只见天门山方向依旧风云激荡，一道道接天连地的龙卷风般的飓风在山间肆虐，仿佛末日景象。
镇子里也已经炸开了锅，先一步逃出来的武者们正在大肆传播着风神兽出世的消息，整个镇子都陷入了一种狂热、恐惧与机遇并存的诡异气氛中。
顾晨找到史白都，郑重提议：“史百户，如今情况已彻底失控。七剑线索未明，却接连出现青光剑传承争夺、风神兽暴动此等大事，更有不明高手潜伏。
以我等之力，已无法掌控局面，继续滞留恐有全军覆没之险。
依卑职之见，当立即结束探查任务，将此地情况详细呈报陛下，请陛下定夺，或派更强力量前来处理。”
史白都何尝不想立刻跑路？
他当年可是亲眼见过麒麟现世引发的惨烈争夺，深知这等天地异兽和顶级传承出现时，会吸引来何等恐怖的人物和爆发何等惨烈的厮杀。
他一个小小的五品百户，在这里根本不够看。
李毅千户的离奇失踪，更是让他胆寒。
“顾总旗所言极是！”史白都立刻点头，“此地已成是非之地，绝非我等久留之所。
不过，直接撤离恐有擅离职守之嫌。
这样，我立刻修书，以飞鸽传讯，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包括李毅千户失踪、青光剑传承现世引发生死搏杀、风神兽出世引发天灾等，详细禀报陛下，请求明示！
在得到陛下新指令前，我等……
加强戒备，暂驻旋风镇，但绝不再轻易进山！”
他这也是稳妥之举，既表明了危险，请求撤退或增援，又没有直接跑路留下把柄。
“百户英明！”顾晨和其他几位总旗连忙附和。
很快，一只绑着加密情报的信鸽从旋风镇锦衣卫临时驻地扑棱棱飞起，朝着北方皇帝北迁的大致方向飞去。
……
北迁队伍途中，某处临时行营。
皇帝沈浪正在翻阅各地送来的奏报，眉头紧锁。
北迁之路不顺，各地叛乱消息不断，让他心力交瘁。
这时，一名太监恭敬地呈上一封小小的密信：“陛下，旋风镇锦衣卫百户史白都飞鸽急报。”
沈浪接过，快速浏览。
当他看到“风神兽出世”这几个字时，疲惫的眼神陡然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风神兽内丹……可助人领悟风之意境，直指二品顶峰，甚至有助突破一品……”沈浪喃喃自语，呼吸微微急促。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高端武力和自身的安全感！
若能得此内丹，无论是自己服用，还是赐予心腹高手，都能极大增强实力！
他立刻唤来心腹，锦衣卫指挥使诸葛情。
“诸葛爱卿，你看。”沈浪将密信递给诸葛情。
诸葛情快速看完，脸上并无太大波澜，拱手道：“陛下，风神兽内丹确是宝物，但对微臣而言，已无大用。”
他乃是一品大宗师，自身意境早已圆满，外物对他的提升有限。
“若能集齐风雨雷电四大神丹，或可助微臣窥探那虚无缥缈的陆地神仙之境，但单一风神兽内丹，意义不大。
如今北迁路途不安，叛军四起，微臣以为，首要之务仍是护卫陛下安危。”
沈浪却摇摇头，指着身边侍立的那位气息渊深、面色苍白的老太监道：“有丁公公在此，朕之安危，诸葛爱卿不必过于担忧。
丁公公的实力，你应是清楚的。”
丁公公闻言，微微抬了抬眼皮，对诸葛情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随即又恢复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
诸葛情看了一眼丁公公，这位皇宫深处隐藏的一品宗师太监，实力确实深不可测。
他沉默片刻，知道皇帝心意已决，便不再坚持：“既如此，微臣遵旨。
即刻挑选部分精锐，前往旋风镇，伺机谋取风神兽内丹。”
“好！速去速回！朕等你好消息！”沈浪脸上露出期待之色。
……
隔天，旋风镇。
史白都收到了通过特殊渠道传回的皇帝旨意。
他仔细看完，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召集所有锦衣卫人员。
“陛下有令！”史白都朗声道，“鉴于天门山情况复杂，异兽出世，非比寻常。
陛下已特派诸葛情指挥使亲率精锐前来处置！
我等现任务变更为，驻守旋风镇，维持秩序，接应指挥使大人，并协助后续行动！
在指挥使大人抵达前，任何人不得再擅自进入天门山深处，违令者，军法从事！”
旨意传达，顾晨等人都是心头一松。
诸葛情指挥使要来了！
那可是真正的一品大宗师！
有他在，就算那风神兽再厉害，想必也讨不了好。
他们这些小鱼小虾，总算能从风口浪尖上暂时退下来，压力大减。
虽然旋风镇的局势注定会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危险，但至少，头顶上有了能扛事的高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