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受伤的师姐弟

庞贝城东区，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刚出炉的油条、煎饼的香气，混合着从远处荒原吹来的、带着干草和淡淡兽类气息的风。

街角的“老张豆腐摊”已经支起了棚子，冒着腾腾热气。

那碗用六品凶兽油脂点出的甜豆腐脑，依旧是顾晨轮休日雷打不动的选择。

滑嫩微烫的豆腐脑混合着浓稠的糖浆滑入喉咙，带来熟悉的甜润与满足感。

顾晨坐在简陋的木桌旁，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上来往的行人，实则二品后期的敏锐感知早已如无形的网，覆盖着周围。

半年过去了，庞贝城表面上的风波似乎平息了许多，但那杀死天穹学院导师韩厉的古武学院叛徒“蓝魇”，依旧如同人间蒸发，未被抓获。

天穹学院和古武学院这两个庞贝城的巨无霸，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心和团结，半年来不仅没有互相指责。

反而联起手来，持续不断地在城内及周边荒原清剿着与蓝魇可能有关的白莲教、天魔教残余势力，顺带扫荡了不少其他魑魅魍魉。

“啧，这都半年了，两大学院还在较着劲追查那个叛徒和其背后的魔教，真是执着。”一个粗豪的声音在顾晨对面响起。

顾晨抬头，对面坐下的是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身形壮硕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半旧的兽皮坎肩，腰间挂着几把形制各异的小刀和绳索，正是“猎人佣兵团”的副团长，五品武者雷欧。

他手里端着一碗咸豆浆，呼噜噜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雷欧大哥，早。”顾晨笑着打招呼。

这半年来，他与雷欧因为频繁的药材、特殊凶兽材料交易而熟络起来。

猎人佣兵团常年在禁忌荒原边缘活动，见多识广，信誉也不错，是顾晨获取一些偏门、冷门药材和材料的重要渠道。

“早啊顾老弟。”雷欧放下碗，叹道，“可不是执着么？我听说连武当山那样的正道魁首，前阵子有个弟子为了机缘杀了同门叛逃，武当也就追杀了不到一个月，风声就小了很多。

跟这两大学院一比，啧啧……

可见他们对自家弟子，尤其是出了叛徒这种事情，看得有多重。

也是，号天穹和古剑魂那两位院长，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

顾晨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舀起一勺豆腐脑，感受着舌尖那独特的油脂醇香：“学院传承，讲究规矩和向心力，出了叛徒还残害同城其他学院的人，自然是零容忍。

这份团结和坚持，的确让人佩服。”

他心中却想，这也从侧面说明了这两大学院底蕴的团结，而且也有能力和耐心去做，比很多江湖中的门派都好。

“佩服归佩服，咱们这些小人物，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

雷欧压低了声音，转了话题，“顾老弟，你上次要的那批‘阴血藤’和‘三眼花蟾的毒囊’，团里的兄弟们在‘鬼哭林’边缘蹲了七八天，总算弄到了，品相不错，下午我给你送卫所去？”

“那太好了，多谢雷欧大哥费心。”顾晨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阴血藤是调配一种强化筋骨、祛除暗伤药浴的主药之一，三眼花蟾的毒囊则是炼制中和药剂的关键材料，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偏门货色，对张石头打基础和顾胜男、策天凤的辅助修炼颇有助益。

这半年来，随着金手指结算评价的稳定，顾晨获得的奖励中，“医术精通心火”、“丹道感悟碎片”、“药理灵光”之类的技艺类奖励比例显著增加。

在不断吸收这些奖励，并结合赛华佗的教导以及自身实践后，他的医术和炼丹术水平可谓突飞猛进。

如今，他不仅对常见伤病药到病除，对各种偏门毒素、复杂内伤、乃至武者修炼中因功法冲突或急于求成留下的暗疾，都有独到的见解和治疗手段。

炼丹方面，他已能稳定炼制出六品丹药，甚至对五品丹药的炼制也有了相当把握，成功率远超寻常丹师。

正因为有这份底气，他才会亲自为他们调配量身定制的药浴方子、固本培元的丹丸，不遗余力地为他们武道之路奠基。

效果也是显著的，策天凤已稳稳踏入六品，张石头也在笨拙而坚定地朝着九品后期迈进，顾胜男虽未正式习武，但气血充沛，灵性十足。

“东西都是小事，咱们合作这么久，信得过你。”

雷欧摆摆手，脸色却又凝重了几分，“不过，最近城外可不太平，听说没有？

无双城的那两位天才，独孤鹊和那个叫殷若拙的小子，昨天在禁忌荒原深处历练时，差点折在里面！”

顾晨眼神微凝：“哦？怎么回事？”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清冷持剑的少女和那个眼神清澈、天赋惊人的少年。

半年前街头偶遇，他还“装逼”失败，自称“默龙君”来着。

“据逃回来报信的人说，他们遇到了一支身份不明的小队伏击。”

雷欧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后怕，“那支小队行事狠辣，手段诡异，配合默契，完全不像寻常的荒原猎手或者劫匪。

独孤鹊四品剑术，殷若拙六品但剑意惊人，居然都被逼得险象环生，差点没逃出来。

最邪门的是，这支小队好像半年前才冒头，专挑落单的或者小股的武者队伍下手，不管你是江湖散修、学院弟子还是商队护卫，只要觉得有油水或者碍事，就下死手。

而且藏匿功夫一流，作案后立刻远遁，至今没人摸清他们的底细和巢穴，比当初的‘毒牙’团伙还难缠，还肆无忌惮！”

雷欧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刀柄：“我们现在接活出城，都得格外小心，生怕撞上这群煞星。

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但这刀挨得不明不白，就太憋屈了。”

“确实。”顾晨点头，心道庞贝城的牛鬼蛇神是真多。

乱世之中，各种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这支神秘而凶残的小队，恐怕背景也不简单。

“但愿锦衣卫和两大学院能早点把他们揪出来。”

“嗨，指望他们？锦衣卫现在重点在城内维稳，两大学院心思在追杀叛徒和清剿已知的邪教。”

雷欧苦笑，“这种荒原里的流窜悍匪，最是头疼。

除非他们自己撞到铁板，或者惹到不该惹的人……”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顾晨，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哎，顾老弟，说起来，说不定那无双城的两位，回头还得来找你。”

“找我？”顾晨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失笑道，“雷欧大哥说笑了。

无双城传承千年，什么样的名医供奉没有？

怎么会找到我这个小小的锦衣卫总旗头上？”

这半年来，他在庞贝城锦衣卫内部，乃至相熟的江湖朋友间，确实树立起了“医术高明”的名声。

得益于金手指强化的感官和精进的医术，他处理外伤、解毒、调理内息确实有一手，救过好几个重伤的同僚和偶然帮助的武者，“顾神医”的名头在特定圈子里慢慢传开了。

但这更多是一种人设和方便，他可不认为能入无双城那种顶级势力的眼。

“嘿，你可别小看自己。”雷欧认真道，“你这半年治好的那些疑难杂症，救回来的那些重伤号，大家可都看在眼里。

‘顾神医’这名号，在咱们这片可不是白叫的。

无双城的人再厉害，也是强在武力上，两位嫡传弟子受了重伤，急着找可靠的医师，不找你找谁？你这可是实打实的名声！”

顾晨摇摇头，觉得雷欧过于乐观了。

他正想再说两句，一个略带急促却努力保持恭敬的声音，突兀地在豆腐摊旁响起：

“请问……是锦衣卫特别行动部队的顾晨先生吗？”

顾晨和雷欧同时转头。

只见一个身穿灰色短打、面容普通、气息大约七品的年轻武者，正微微躬身站在桌旁，脸上带着紧张和喘息。

顾晨心中一动，放下勺子，平静道：“我就是顾晨，你是？”

那年轻武者明显松了口气，连忙抱拳道：“顾先生，在下王平，是无双城在庞贝城临时驻地的弟子。

奉管事之命，特来请顾先生移步，恳请先生出手，为我家两位师姐师兄诊治伤势。”

他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昨日独孤鹊师姐与殷若拙师兄在荒原遭袭，身受重伤，虽已服用本门丹药稳住伤势，但其中毒伤诡异，内息紊乱，城中医师皆束手无策。

听闻顾先生医术超群，妙手回春，特冒昧前来相请，望先生慈悲，救师姐他们一命！”说罢，又是深深一揖。

顾晨：“……”

雷欧：“！！！”

豆腐摊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旁边几个吃早点的武者都投来惊讶的目光。

锦衣卫顾神医的名声，居然连无双城的人都知道了？

还亲自上门来请？

顾晨看着眼前恭敬的王平，又看了看旁边嘴巴微张、一脸“我就说吧”表情的雷欧，心中也是错愕不已。

这……还真被雷欧这乌鸦嘴说中了？

无双城的人，居然真的会找到他头上？

而且听起来，情况还挺棘手，连无双城自备的丹药和城里的其他医师都搞不定？

“这……”顾晨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答应？

卷入无双城的事情，谁知道会不会有麻烦？

而且对方伤势听起来不轻，自己虽然有把握，但也不想太过张扬。

不答应？

对方礼数周全，言辞恳切，自己立了半年的“神医”人设，见死不救也说不过去，还可能平白得罪无双城。

就在顾晨沉吟之际，旁边的雷欧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地低声道：“顾老弟！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这可是无双城！

天下顶尖的剑道圣地！

救了他们的嫡传弟子，这份人情有多大你想想！

以后在江湖上，谁敢不给你三分面子？

咱们猎人佣兵团说不定都能跟着沾光！”

他眼中闪着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顾晨救治成功、与无双城搭上关系后带来的种种好处。

对于他们这些在刀口舔血的佣兵来说，能和一个顶级势力建立良好关系，无疑是多了一道护身符。

顾晨被雷欧这一拍唤回神，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面前满脸焦急期待的王平。

雷欧的话虽然直白功利，但并非没有道理。

无双城的人情，确实价值非凡。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名医师，面对求救，尤其是这种可能涉及疑难杂症、挑战医术的病例，他内心深处其实也有一丝跃跃欲试的探究欲。

金手指带来的医术提升，也需要更多的实践来巩固和验证。

更重要的是，这些都可以提升金手指的评价，不仅仅是练武，他这半年都体验过了。

而且，仔细想想，独孤鹊和殷若拙他也算有一面之缘，对那两个天赋出众、心性似乎也不坏的年轻人，他并无恶感。

见死不救，于心难安。

更何况，他现在的实力，整个江湖都很难遇到那样的对手。

“他们现在何处？伤势具体如何？”顾晨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询问细节。

王平连忙道：“就在城西我们驻地里面。

独孤师姐肩胛骨碎裂，脏腑受震荡，但最麻烦的是左臂一道伤口，中毒极深，毒性古怪，侵蚀经脉气血，本门解毒丹效果不佳。

殷若拙师弟内息走岔，似乎被某种诡异劲力侵入，导致真气乱窜，有走火入魔之兆，且也中了类似的毒，只是他体质似乎特殊，毒性发作稍慢。”

肩胛骨碎裂、脏腑震荡、诡异毒素侵蚀经脉、内息走岔、诡异劲力……顾晨听完，眉头微蹙。

这伤势果然不轻，而且颇为复杂，难怪其他医师束手无策。

不过，听起来还在他能处理的范围内。

他对自己的医术，尤其是经过金手指强化的、对经脉、毒素、内息的细微感知和处理能力，颇有信心。

“带路吧。”顾晨不再犹豫，站起身，对雷欧点了点头，“雷欧大哥，下午的材料，麻烦你先帮我收着，我回头去取。”

“好好好！你快去！正事要紧！”雷欧连连摆手，脸上笑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顾晨跟着王平，快步离开了豆腐摊，朝着城西方向而去。

雷欧看着他们的背影，美滋滋地喝完剩下的豆浆，咂咂嘴：“嘿，我这嘴，今天开光了不成？顾老弟这下可是要起飞咯！”

……

走在前往城西的路上，清晨的阳光渐渐驱散了薄雾，庞贝城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顾晨的心思却已飞到了那处无双城的驻地。

救治独孤鹊和殷若拙，不仅是一次医术的挑战和获取人情的机会，也可能意味着他将更深入地接触到庞贝城外那支神秘凶残小队的信息。

能差点让独孤鹊和殷若拙折戟的队伍，绝非寻常。

“王平兄弟，袭击你们师姐师弟的那伙人，可有什么特征？”顾晨状似随意地问道。

王平脸上闪过一丝愤恨和后怕：“回先生，那些人全都蒙面，用的兵器和武功路数很杂，看不出明显来历。

但配合极好，下手狠毒，而且……

他们似乎不怕死，受伤了也疯狂进攻。

最奇怪的是，他们撤退时非常果断，一点不拖泥带水，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不确定。

死士？

顾晨心中凛然。

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怕死、目标明确、撤退果断……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一般为了钱财的荒原匪类。

倒更像是……某些势力蓄养的专业行动队伍。

“你们无双城，在庞贝城或者附近，可有什么仇家？”顾晨又问。

王平摇摇头：“我们无双城与世无争，专注剑道，很少与外界结下死仇。

师姐和师弟是第一次来庞贝城历练，更不可能得罪如此狠辣的敌人。

管事也百思不得其解。”

不见得，无双城可是靠战力出名，得罪的人肯定很多，顾晨心里吐槽。

真乱现在这个时代，明面上有两大学院、锦衣卫、各方势力，暗地里还有白莲教、天魔教余孽，现在又冒出这么一支训练有素、目的不明的神秘小队……

很快，两人来到城西一处相对清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院落前。

王平上前叩门，门很快打开，一个气息更为沉凝、眼神锐利的中年武者出现在门口，目光如电般扫过顾晨。

“管事，顾先生请来了。”王平恭敬道。

那中年管事看向顾晨，眼中带着审视，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他抱拳道：“有劳顾先生亲自前来，在下独孤明，暂管此地事务。

情况危急，还请先生速随我来。”

顾晨点点头，没多客套，随着独孤明快步走进了院子。

他能感觉到，院子内外至少有四五道不弱的气息在警戒，气氛凝重。

穿过前院，来到一间收拾得干净整洁、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药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厢房。

房门打开，顾晨看到了躺在两张并排床榻上的独孤鹊和殷若拙。

仅仅一眼，顾晨的眉头就深深皱了起来。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