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三年与聚气成界
一晃三年时间过去。
巨象谷中，灰土象嚎叫声嗡鸣。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湿润泥土和巨象身上特有的温和气息，与三年前并无二致。
然而，谷中的人与事，却在悄然变化。
顾晨躺在灰土象苑旁那块他惯常休憩的平滑大石上，嘴里哼着无人听懂的、来自遥远前世记忆的模糊小调。
他身旁，一头体型已颇为壮硕、皮肤呈深灰色、眼神灵动温顺的灰土象，土包正用鼻子卷起鲜嫩的牧草，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不时用大耳朵扇动几下，驱赶着并不存在的飞虫。
土包如今已有近三米高，气息沉稳，赫然达到了相当于此界武师巅峰的层次。
这在普遍潜力有限、成年后多在武师初中期徘徊的灰土象中，堪称异类。
这得益于顾晨三年间持之以恒地以《养兽宝典》法门为其梳理气血、纯化血脉，更少不了各种珍稀草药和特殊矿石的滋养。
顾晨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眼前这片属于他管辖的草场。
上百头灰土象散布其间，或悠闲进食，或互相蹭蹭，或带着幼崽嬉戏。
三年时间，他从最初只管理十五头灰土象的小管事，凭借出色的“养兽”成果，以及……嗯，在宗门讲武堂积累的“良好口碑”，逐渐获得了更多信任。
如今已掌管着上百头灰土象，算得上是象堂中颇有分量的资深管事了。
东明域这三年，因大明武者的涌入，表面风起云涌，暗流不断。
靠山宗、五毒门等势力格局剧变，新晋天才和强者层出不穷，搅动风云。
但在相对封闭、以驯养战兽为核心的巨象门内，日子却过得颇为安稳。
门内虽有议论，有向往，有压力，但总体秩序井然，弟子们依旧按部就班地修炼、做任务、照料象兵。
顾晨乐得如此，这正是他想要的，一个相对平静的港湾，可以安心修炼，默默积累。
昨日，象堂刘长老亲自召见，正式任命他为宗门“传功长老”之一。
这并非虚职，意味着他除了管理象群，还需定期在讲武堂开设固定课程，负责为更多外门乃至部分内门弟子讲解《巨象功》、《巨象拳》等基础功法精要，并解答修炼疑难。
当然还获得了藏经阁三层以下的免费观看权利，也就是大武师和之下境界的所有功法秘籍，他都可以自由观看。
只有涉及到武灵境的武学和秘法，才需要申请。
对于顾晨来说，这还不错，能让他长更多的见识，同时读书也是充实金手指的一部分。
……
能得到这个身份的理由很简单，因他授课深入浅出，通俗易懂，深受弟子欢迎。
想起这个，顾晨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巨象门藏经阁中，关于本门功法的注释本、心得记录其实不少，其中不乏真知灼见。
可许多讲师偏偏喜欢引经据典，故弄玄虚，把简单的道理讲得云山雾罩，仿佛不如此便显不出自身高深。
相比之下，他讲课就像……
嗯，就像前世那些直白易懂的“小白文”，直接点破关窍，用最平实的语言拆解难点，效果反而出奇的好。
这大概就是“降维打击”吧？顾晨心里暗自吐槽。
“哞——！”
“昂——！”
两声带着怒意的象鸣打断了顾晨的思绪。
他抬眼望去，只见象群边缘，两头格外雄壮的成年公灰土象正红着眼，互相用长鼻抽打，用厚重的身躯冲撞，象牙交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尘土飞扬，草屑乱溅，周围的灰土象纷纷退避，让出一片空地。
又是它们俩，“饱饱”和“塔姆”。
顾晨认得这两头家伙，都是他象群里的“刺头”，实力都达到了武师级别，为了争夺一头正值发情期的母象“小花”，这半年几乎天天都要打上一架，乐此不疲。
“唉……”顾晨叹了口气，坐起身。
求偶，可以理解！
武师级别的灰土象争斗，动静可不小，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土包兴奋地甩着鼻子，发出短促的象鸣，似乎在给双方“加油助威”，看热闹不嫌事大。
眼看“饱饱”和“塔姆”越打越凶，象牙碰撞火星四溅，再打下去恐怕真要受伤影响配种了。
顾晨摇了摇头，嘴里轻声嘟囔了一句：“聚气成界。”
话音落下，并无惊天动地的声势，但以他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瞬。
一种无形的、难以言喻的“领域”悄然展开。
在这百米范围内，天地元气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温顺地听从顾晨的心念调遣。
那两头正斗得难分难解的灰土象，忽然感觉身体一轻，仿佛被两只无形的大手握住，不由自主地向两侧分开。
任凭它们如何奋力挣扎，调动体内相当于武师的力量，都如同陷入泥沼，动作变得迟缓无比，那股分开它们的力量却沛然莫御。
这正是顾晨苦修三年，借助金手指的稳定奖励“意境融气心得”和“领域心火”以及自身不懈参悟，终于在不久前领悟并掌握的“聚气成界”！
将自身“至精至纯”、“逍遥”、“杀意”三种意境完美统合，融入引动的天地元气之中，形成独属于自身的“武道之界”。
在此界域内，他跟神明差不多，对元气、乃至范围内的物体运动拥有极强的干涉能力。
一句话，我的空间我做主！
用来拉开两只打架的灰土象，简直是大材小用，轻松写意。
两头灰土象被分开数十米，茫然地晃了晃脑袋，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那股令它们本能敬畏的气息让它们不敢再造次，只是不甘地互相瞪视，发出低沉的哼声。
“安静点。”
顾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象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两象顿时蔫了，垂下脑袋，各自走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淡淡的馨香由远及近。
顾晨不用回头，便知道是谁来了。
“顾长老好雅兴，又在给象群‘调解纠纷’呢？”一个清脆悦耳，带着几分笑意的女声响起。
顾晨从大石上翻身下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看向来人。
那是一位身着鹅黄色劲装，身姿窈窕，面容姣好的少女，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与灵动。
她身旁跟着一头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白玉象，正是巨象门真传弟子、门主凌万山的孙女——凌清雨。
“凌姑娘。”顾晨微微颔首致意。
两年前，凌清雨那头珍贵的白玉象幼崽因误食某种毒草导致气血紊乱、萎靡不振，连兽堂长老都束手无策。
顾晨恰好凭借《养兽宝典》中的秘法，结合自身“至精至纯”意境的内气疏导，将其治愈。
自此，这位门主孙女便对他这个“养兽有一手”的管事另眼相看，时常来象苑交流驯兽心得，一来二去便熟络了。
凌清雨性格爽朗，并无太多骄纵之气，对顾晨在驯兽和武道基础讲解上的“独特见解”颇为佩服。
“什么姑娘，顾大哥你还是叫我清雨就好。”
凌清雨摆摆手，走到顾晨身边，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两头还在互相瞪眼的灰土象，又看了看旁边体型明显超出同侪、气息沉凝的土包，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顾大哥你驯养灰土象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土包都快赶上一些血脉稍差的白玉象了。
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请讲。”顾晨示意她继续说。
凌清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手底下管的那群灰土象……想跟你这边的象群‘配个种’。”
她特意在“配种”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免得顾晨误会，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红晕，毕竟跟一个男子讨论这个，还是有些羞赧。
“你也知道，灰土象潜力有限，成年后能达到武师巅峰就算不错了。
可你这边，光是达到大武师级别的就有好几头了！
我就想着，能不能让它们结合一下，看看后代能不能继承点优良血脉。”
顾晨了然。
灰土象作为巨象门最基础的役用战兽，血脉上限确实不高。
但他以《养兽宝典》秘法培育，潜移默化中提升了象群的潜力和根基，出现几头突破常态的个体并不奇怪。
凌清雨作为门主孙女，也是很喜欢各种大象的，其家族也是养有一部分灰土象。
“可以。”
顾晨点头应允，“不过这事还得看它们自己愿不愿意。
我这边那几头大武师级别的，脾气可都不小，我得先跟它们‘沟通’一下。”
他说着，目光投向象群中几头格外雄壮、气息明显强出一截的灰土象，心念微动，通过《养兽宝典》建立的特殊联系，传递过去询问和安抚的意念。
凌清雨见状，知道顾晨有独特的与象沟通之法，也不催促，只是站在一旁安静等待。
但她的眉头却微微蹙起，脸上原本的明快神色被一层淡淡的愁绪取代，轻轻叹了口气。
顾晨与象群沟通完毕，转头看到她这副模样，随口问道：“怎么了？凌姑娘似乎有心事？可是修炼上遇到了难题？”
凌清雨闻言，又叹了口气，这次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苦恼：“还不是因为‘意境’的事！
顾大哥，你说这‘意境’到底该怎么领悟啊？
我都卡在武师巅峰快一年了！
要不我直接突破大武师算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落：“自从三年前那些外面的武者来到东明域之后，什么‘武师境领悟意境’、‘越阶战斗’的说法就传开了。
咱们门主亲自去请教令东来供奉，后来藏经阁里就多了那本《搏风式》和《意境初解》。
大家都说，在武师境领悟意境再突破，根基会更扎实，未来潜力更大。
可是……”
她沮丧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那本《意境初解》我看了一遍又一遍，什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观想自然’、‘体悟本心’……
说得玄之又玄，我试了不知道多少种方法，冥想、观瀑布、看日出、甚至跑去跟厉害的战兽打架找感觉，可就是摸不着门道！
感觉那层窗户纸明明就在眼前，可就是捅不破！”
她越说越激动：“看看现在东明域冒出来的那些天才，什么‘第二刀皇’武师境就领悟刀意，潜龙榜排名一路飙升；
还有那些七剑传人，听说七人只是大武师中期，就已经斩杀了一位武灵境强者……
我们巨象门的弟子都快被比下去了！
我爷爷……门主他虽然没明说，但肯定也希望我们有人能早点领悟意境，不能落于人后。
可我……”
她声音低了下去，满是挫败感。
顾晨安静地听着。
凌清雨所说的，正是这三年来东明域因大明武者涌入而产生的细微却深刻的变化之一。
不同层次的武道理念的冲击，给本地武者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和焦虑。
毕竟人家武师就领悟意境，然后才突破大武师，你大武师了都还没有领悟意境，这对比太强烈了。
凌清雨作为门主孙女，天赋出众，十八岁的武师巅峰在同龄人中已是佼佼者，但在这股新思潮下，反而成了被期待更高、压力更大的那个。
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顾晨略一沉吟。
这三年相处，凌清雨帮土包搜集了不少培育材料，为人也爽直，没什么大小姐架子。
指点一下，结个善缘，倒也无妨。
他如今已是一品后期，眼界早已不同，对意境的理解更是远超此界寻常武者。
“意境领悟，确实讲究机缘和悟性，强求不得。”顾晨缓缓开口，“不过，若有外物辅助，或能提供一丝契机。”
凌清雨眼睛一亮：“外物？顾大哥你有办法？”
顾晨手腕一翻，那柄陪伴他许久的墨家千机变出现在手中，心念微动，化为横刀形态。他将刀递过去：“此刀名千机变，材质特殊。
你试着将精神沉入其中，仔细感应。”
凌清雨有些疑惑地接过横刀，入手微沉，刀身哑黑无光，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她相信顾晨不会无的放矢，依言凝神静气，将一丝精神力缓缓探入刀身。
起初并无异样，但当她精神力触及刀身核心某处时，一股冰冷、纯粹、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凛冽“意”念陡然冲击而来！
那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残留的、极具特质的“意境”烙印，杀意！
虽然微弱，却清晰无比，让她瞬间汗毛倒竖，仿佛置身于尸山血海之中，心神剧震！
“这是……意境？！”凌清雨猛地睁开眼，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触摸”到“意境”的存在！
那本《意境初解》描述得再玄妙，也不及这亲身感受的万分之一真切！
“不错。”顾晨点头，“此刀曾历经杀伐，蕴藏一缕‘杀意’雏形。
虽不完整，却可作为一个‘样本’，让你直观感受何为‘意’。
我当年初悟意境，亦得益于此。”
他没有说全，自己领悟的“杀意雏形”主要来自金手指奖励，但千机变中的刀意确实给了他最初的触动和参照。
凌清雨如获至宝，紧紧握着千机变，感受着那缕冰冷意境带来的冲击与启迪，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她激动地问：“顾大哥，你……你是不是已经领悟意境了？”
能拿出这样的宝物，自身又深不可测，很可能……
顾晨没有否认，伸出右手食指，凌空轻轻一划。
霎时间，以他指尖为中心，一股冰冷、肃杀、仿佛能斩断一切生机的“意”弥漫开来。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阳光照在身上都感觉不到暖意，草丛中的虫鸣戛然而止，连不远处正在吃草的土包都警觉地抬起头，不安地甩了甩鼻子。
正是“杀意”！
虽然顾晨只是释放了一丝，且迅速收敛，但那瞬间的凛冽，已让凌清雨心神俱震，后背渗出冷汗。
“真的是意境…”
凌清雨喃喃道，看向顾晨的目光充满了震撼和钦佩。
她终于明白，为何顾晨讲解功法总能直指核心，为何他驯养的灰土象与众不同。
原来他早已走在了无数武者的前面！
顾晨收回手指，气息恢复平和：“意境之路，千人千面。
这缕‘杀意’过于极端，并非适合所有人。
你观摩感受即可，切勿盲目模仿，需找到属于自己的‘意’。
这刀你可暂借参悟，有所得后还我便是。”
他将千机变暂时借出，既是还凌清雨帮忙的人情，也是觉得此女心性不错，值得点拨。
至于千机变本身，如今对他而言，更多的是陪伴和习惯，辅助参悟意境的作用已不大。
凌清雨沉浸在初次接触“意境”实体的震撼与感悟中，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郑重地向顾晨道谢，并表示会小心参悟，尽快归还。
两人又就配种的具体细节商量了一番，选定了几头性情相对温和、潜力不错的公象。
就在顾晨准备去“劝说”那几头大武师级别的灰土象时，象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那头被“饱饱”和“塔姆”争夺的母象“小花”，似乎不堪其扰，竟主动走向象群中另一头一直安静吃草、体型并非最大但气息格外沉静稳健的公象“磐石”。
这头“磐石”也是顾晨重点培育的对象之一，实力已达大武师初期，平日里不争不抢。
“小花”用鼻子轻轻碰了碰“磐石”，发出低低的、带着邀请意味的哼声。
“磐石”抬起头，看了看不远处还在互相瞪眼的“饱饱”和“塔姆”，又看了看温顺的“小花”，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了“小花”。
“饱饱”和“塔姆”顿时急了，发出焦躁的吼声。
但却不敢动手，一位磐石的境界更高。
凌清雨看得有趣，掩嘴轻笑：“看来‘小花’自己选好了。”
顾晨也笑了：“我也很意外，不过好像也很正常，追寻更好的对象，小花的选择也没有错。
只是可惜了饱饱和塔姆，看来以后他还要关注一下它们的心理了。”
这意外的发展，倒是省了他一番口舌。
配种的事情初步敲定，凌清雨心满意足，又向顾晨请教了一些观摩千机变中“杀意”的细节和注意事项，这才带着满心感悟和期待离去。
顾晨重新躺回大石上，土包凑过来，用鼻子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
夕阳西下，将巨象谷染成一片金红，象群披着霞光，安宁祥和。
“聚气成界……一品后期了。”顾晨望着天边绚烂的云霞，心中默默思忖。
三年苦修，终至圆满。
下一步，便是那传说中的“武有元灵”，也就是此界的武灵境，对应大明的陆地神仙。
前路依旧漫长，但他有金手指，有时间，有耐心。
凌清雨的来访和关于意境的烦恼，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提醒着他外界的变化。
大明武者的到来，确实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这个世界的武道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