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小报复
又是好些天时间过去。
京城的风波似乎并未平息,却又诡异地变换了形态。
那个曾在鸣鹤楼外被锦衣卫当街擒拿的瘦高和尚,据传闻被宫里的某位炼丹高僧一句话保了下来。
此事不了了之,引得江湖上议论纷纷,却也更加坐实了机缘与宫廷有所牵连的猜测。
然而,经过锦衣卫数次大规模的搜查,以及江湖各路人马明里暗里的探寻,那传说中的陆地神仙机缘天人石刻,依旧如镜花水月,毫无踪迹。
最初的狂热开始降温,许多凑热闹、实力不济的江湖散人,眼见无望,又忌惮京城的森严法度与锦衣卫的狠辣手段,开始陆续悻悻然离去。
京城街面上,南腔北调的口音少了一些,武者的气息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随处可见,混杂在人群中带来无形的压力。
只有少数底蕴深厚、情报网络发达的大门大派,或是某些背后有朝堂影子的势力,仍在暗中坚持,不肯轻易放弃这可能是百年来最大的武道机缘传闻。
他们相信,无风不起浪,李沉仙事件背后,必然是有天人石刻的消息。
事实的真相,却远比外界猜测的更为戏剧,也更为隐秘。
定武公主府内,沈诺初把玩着一块非金非玉、入手温凉、表面布满天然玄奥纹路的石板碎片,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满足的笑意。
史白都垂手立在一旁,神色恭敬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谁能想到,这搅动京城风云的天人石刻碎片,竟早已落在了公主手中。”史白都低声道。
沈诺初指尖轻抚过石刻上的一道纹路,感受着其中蕴藏的微弱却直指武道本源的意韵。
她轻笑道:“李沉仙那个老滑头,倒是会藏。
若非他当初为了活命,用这碎片的一角消息换取我父王旧部的一点庇护,又怎会留下线索。
谣言半真半假,真的部分在我这里,假的部分……就让他们去争去抢好了。”
所有人都以为天人石刻仍是虚无缥缈的谣言,是李沉仙布下的疑阵或是临死前的疯狂呓语。
却不知,最大的赢家,早已在众人视线之外,悄然将最大的果实纳入囊中,并开始借助石刻参悟,积蓄着自身的力量。
这一切,与每日规律生活的顾晨似乎并无直接关联。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白天,他大部分时间都用于盯梢那几个仇人——廖敦、李峰、孙小蜕,以及王家。
他的盯梢记录又增添了许多新的细节。
廖敦似乎因为之前的事情,史白都开始给他穿小鞋,开始频繁走动孙小蜕那边。
李峰依旧偶尔会去固定的摊位买些吃食,行迹带着一丝刻意,顾晨怀疑他可能也和李沉仙残留的线索有所勾连,只是尚未抓到实证;
孙小蜕则依旧神秘,夜间出入某些府邸的频率似乎增加了。
当然,雷打不动的,是每天一碗甜甜的甜豆腐。
那软糯清甜的滋味,是他紧绷神经中难得的舒缓剂,也是他观察市井动态的固定窗口。
老板已经习惯了他这个穿着常服、眼神却格外锐利的锦衣卫大人,偶尔也会低声告诉他一些街面上流传的新鲜小道消息。
练武更是从未间断。
借助金手指每日结算的奖励,每次下上以上的评价,都能让他的修为稳步提升。
大明二十四式愈发纯熟,鹰爪铁布衫的防御力也日益增强。
实力,是应对一切未知与危险的根本,这一点顾晨深信不疑。
恢复锦衣卫职位的日子越来越近。
在休假期的最后一天,顾晨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能观测到王家府邸侧门的一处隐蔽高点。
鹰眼启动,王家护卫的换班规律、仆役的进出,皆在他眼中清晰无比。
他已经盯了王家好几天,重点留意那些行踪略显异常、不似普通下人的角色。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天晌午过后,一个穿着普通灰布短打、但步履沉稳、眼神警惕的中年汉子,从侧门闪身而出。
此人顾晨前几日也见过两次,每次都是独自出门,去的方向不一,回来后直接进入内院,不像普通采买或办事的下人。
“就是他了。”顾晨心中一动。
他仔细观察对方走路的姿态、呼吸的节奏,以及偶尔环顾四周时显露的戒备姿态。
“脚步扎实,气息绵长,应该是入了品的武者,但不会超过八品,甚至可能只是九品巅峰。”顾晨迅速做出判断,“实力不如我。”
确认了这一点,顾晨不再犹豫。
他远远吊在那汉子身后,利用神行万里带来的轻盈步伐和对街巷的熟悉,如同鬼魅般穿梭,始终将对方保持在鹰眼的可视范围内,却又确保自己不被发现。
那汉子似乎颇为谨慎,故意在坊市间绕了几圈,还在一个茶摊坐了半盏茶时间,观察身后。
但对于拥有鹰眼、居高临下掌控全局的顾晨来说,这些小伎俩形同虚设。
最终,汉子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连接两个坊市的窄巷。顾晨知道,机会来了。
他身形骤然加快,如同捕食的猎鹰,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掠至巷口,堵住了汉子的去路。
那汉子反应也算迅速,听到身后风声不对,立刻转身,手已摸向腰间。
但顾晨的速度更快!
咻!
顾晨脚下发力,神行万里轻功催动,瞬间拉近距离,右手并指如戟,直点对方肋下要穴。
那汉子仓促间挥臂格挡,却感觉一股凝练的劲力透臂而入,半边身子顿时一麻。
“七品武者?!”汉子眼中闪过惊骇。
顾晨不给他任何反应机会,左手化掌为爪,大明二十四式中的擒拿手使出,扣住对方另一侧肩井穴,劲力一吐。
汉子闷哼一声,浑身气力顿泄,软倒在地。
顾晨迅速将他拖到巷子更深处的一个废弃杂物堆后面,这里更加隐蔽。
他扯下对方腰间疑似藏有匕首的布囊,又快速搜身,除了一些散碎银两和火折子,并无特殊物件。
顾晨蹲下身,绣春刀并未出鞘,只是用刀鞘尖端抵住汉子的咽喉,声音平淡却带着诏狱中浸染出的寒意:“王家的人?出来做什么?把你知道的,关于王家最近做的隐秘事,都说出来。”
汉子咬着牙,怒视顾晨:“你是什么人?敢动王家的人,不想活了?”
顾晨手腕微微用力,刀鞘压迫气管,让汉子呼吸困难,脸色涨红。
“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顾晨语气依旧平淡,“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诏狱的刑具,我玩得很熟。不想尝尝滋味,就痛快说。”
听到“诏狱”二字,汉子瞳孔猛缩。
再看顾晨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心中寒意更甚。
这种眼神,他只在一些锦衣卫的老手身上见过。
“我…我只是个护院…”汉子挣扎着开口。
“护院需要这么鬼鬼祟祟?需要专门反跟踪?”顾晨打断他。
“最后一次机会。
你在王家干什么,我知道你不是王家的人,而且是和另一个势力有关。
情报是别人的,命是自己的,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顾晨直接冷声道。
汉子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顾晨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果然王家在搞什么鬼鬼祟祟的事情,他最喜欢这个了,敌人有问题,他就使劲抓住。
他不管王家想干嘛,阻碍他们就对了,如果能一下子打掉就更好。
“我…我真的只是外围…”汉子还在试图抵赖。
顾晨不再废话。他左手闪电般伸出,捏住汉子右手小指,轻轻一错。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啊——!”汉子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嚎,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断指,只是开胃小菜。”
顾晨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接下来是竹签插指缝,还是用浸了盐水的麻布让你尝尝滋味?
或者…我听说蚂蚁特别喜欢血腥和蜂蜜混合的味道?”
汉子想起之前隐约听过的,关于诏狱锦衣卫用蜂蜜和蚂蚁折磨犯人的恐怖传言,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我说!我说!”他疼得声音发颤:“可是你得答应放了我。”
顾晨眼神一凝:“什么事?”
“具体…具体我不清楚…好像…好像是要联系城外的人…处理一批…一批不太方便在京城出手的货物…也可能是…是人…”
汉子忍着痛,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只是负责传个口信,到城西的土地庙,放个标记…真的,我就知道这么多!
我只是个跑腿的!”
“城西土地庙?标记是什么?”顾晨追问。
“是…是一块三角形的灰瓦片,放在香炉左边第三个凹槽里…”汉子彻底交代了。
顾晨又逼问了几句关于王家内部护卫布置、王启常去之处等情报,这汉子所知有限。
但也吐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王启最近似乎经常与一些身份不明的江湖人接触,王家后院有一处仓库看守格外严密等等。
得到想要的情报后,顾晨一记手刀砍在汉子颈侧,‘咔嚓!’骨头断裂,尸体抽搐了一下。
他迅速将对方拖到更隐蔽的角落,用杂物稍作掩盖。
“王启…城外…货物或人…”顾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闪烁。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距离彻底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恢复锦衣卫职位是明天,今天,他或许还能做点事情。
“城西土地庙…”顾晨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地点,身影一闪,消失在巷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