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奖励

第46章 奖励

诏狱二层那间条件稍好的牢房并未给杨慎言带来任何慰藉。

这位以耿直敢谏闻名的左副都御史,自被投入这不见天日之地起,便终日面壁,不发一言,唯有紧抿的唇线和挺直的脊梁,透着一股不屈与悲愤。

他的存在,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虽无声,却让诏狱内本就微妙的气氛更添一层压抑。

刘文昊总旗特意吩咐,对杨御史的看管需格外规矩——既不能怠慢让其受辱,亦不可特殊引发议论,一应饮食用度皆按制记录在案,由专人负责。

这专人,便包括了诏狱二层的小旗李峰。

谁也没想到,沉寂了一段时间的李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次活跃起来。

距离杨御史入狱不过三日。

深夜,李峰并未如往常般去往勾栏,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京城西市一条偏僻巷弄深处。

他如今脚步沉稳,气息悠长,眼中偶有精光闪过,与月余前那个仅止步于九品巅峰、靠着后台耀武扬威的李峰判若两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变化源于何处——

李沉仙被提走前,不知是出于最后的不甘还是别的算计,竟真的通过某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将一门三品功法的入门篇和一些运劲诀窍给了他。

虽然只是残篇,且修炼起来凶险异常,需以特殊药物配合,但这对于困于九品已久、向上无门的李峰而言,不啻于天降甘霖。

他暗中咬牙修炼,辅以重金购来的虎狼之药,竟真的让他突破了八品门槛,甚至内劲之凝练雄浑,远超普通八品初期。

实力带来的不仅是信心,还有急剧膨胀的野心。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自保,或是靠着勒索犯人、克扣油水过活。

他想要更多——更多的银子购买修炼资源,更多的权力攫取更高深的武学,甚至……

或许能借着某些机会,真正攀上高枝,摆脱这诏狱暗无天日的生涯。

巷子尽头是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此时早已打烊。

李峰有节奏地敲了敲门板侧缘,三长两短。

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随即放他进去。

铺子后堂,烛光如豆,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连面容都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静静坐着。

“你来了?”黑袍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年纪,也辨不清男女。

李峰恭敬的道:“大人,请吩咐。”

之前就是这人找到了他,并且在史白都手上保下了他。

代价是成为对方的手下,‘忠诚’的手下。

其实就是被控制了。

黑袍人掏出一油纸包,只是微微颔首:“很好。明日午膳,将它混入杨慎言的羹汤中。

记住,只此一次机会,务必干净利落。”

李峰心脏怦怦直跳,既是紧张,也有兴奋:“大人放心,二层膳房我有安排,经手之人皆可控。只是……事后若上头追查?”

“追查?”

黑袍人嗤笑一声:“刘文昊那个书呆子,只会按着他那本破册子查流程、记档案。

纪波鹰管的是整个北镇抚司的刑名,岂会为一个‘病逝’的犯人大动干戈?

只要事情做得像意外,些许风波,自有法子平息。

你只管做好你的事,答应你的东西,事成之后自会奉上。”

黑袍人说着,从袖中滑出半片古朴的玉珏,放在桌上。“这是凭证,也是下半部功法的线索。

好好办事,前程似锦。”

李峰盯着那半片玉珏,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连忙收起油纸包,躬身道:“属下明白,定不负大人所托!”

他离去时,脚步比来时更加轻快有力。

黑袍人静静坐在黑暗中,直到李峰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低声自语:“棋子……就该有棋子的用处。

杨慎言,言官不是那么好当的……”

翌日,午时。

诏狱二层特有的阴冷空气中,混杂着饭菜的味道。

力士提着食盒,走过长长的甬道,将饭菜逐一送入各牢房。

送到杨御史那间时,一切如常。

精致的漆木食盒,两菜一羹一饭,比普通犯人的粗劣饭食好了不止一筹。

杨慎言看着送进来的饭菜,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冷笑。

他依旧没动,只是闭上眼睛,仿佛眼前的美味佳肴与腐臭的牢饭并无区别。

送饭的力士似乎习以为常,放下食盒便退了出去,低声对守在门外的另一名力士道:“老样子,没动。”

门外力士点点头,在手中的记录册上画了一笔。

无人注意到,他垂下的另一只手,手指几不可察地轻微颤抖了一下。

一个时辰后,负责收拾碗筷的力士打开杨慎言的牢门,发现食盒依旧原样未动,只是那碗原本温热的羹汤,表面已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杨慎言靠坐在墙角,头歪向一边,仿佛睡着了一般。

“杨大人?该收食盒了。”力士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力士皱了皱眉,上前两步,轻轻推了推杨慎言的肩膀。

触手冰凉僵硬!

力士脸色骤变,踉跄后退,撞在牢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尖声叫喊起来:“来人!快来人!杨大人……杨大人出事了!”

诏狱,瞬间炸开了锅。

最先赶到的是当值的二层小旗和力士,紧接着,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总旗刘文昊耳中。

刘文昊正在一层审阅近日的文书,闻讯霍然起身,脸色铁青,手中的毛笔“啪”地一声被他生生捏断!

他大步流星冲向二层,沿途的锦衣卫纷纷避让,都能感受到这位以规矩著称的总旗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怒意。

“怎么回事?!”刘文昊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刺骨。

发现情况的力士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大人……小人……小人进去收食盒,杨大人他就……就没气了……身子都凉了……”

刘文昊推开众人,走进牢房。

杨慎言保持着坐姿,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唯有紧蹙的眉心和微微发紫的嘴唇,透露出死前并非全然安详。

刘文昊蹲下身,探鼻息,触颈脉,翻看眼睑,动作迅速而专业。越是检查,他脸色越是难看。

没有明显外伤,没有挣扎痕迹,牢门锁具完好,送饭流程记录在案似乎也无纰漏。

一切都像极了突发急病,心疾猝死。

但刘文昊不信。

他是来镀金的不假,但他不是傻子!

一个刚被投入诏狱三天、素有清名且身体素来硬朗的三品御史,会这么巧,在一切都按规矩来办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病逝”在牢里?

诏狱是什么地方?

是让人进来病逝的地方吗?

当刑部的仵作是摆设,当锦衣卫上下都是瞎子?!

“封锁二层!所有今日接触过杨御史牢房、经手过其饮食、甚至靠近过附近区域的人,全部原地待命,不得擅离!”

刘文昊的声音响彻二层,“即刻去请仵作!上报镇抚使大人!”

命令一下,二层顿时人人自危。

李峰也在人群中,他脸上恰到好处地带着惊愕与一丝惶恐,混杂在几个小旗之中,目光低垂,手指却在袖中轻轻摩挲着,感受着内息在体内奔涌的力量。

他心中并无多少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和得意。

那位大人果然厉害,连刘文昊这等仔细查看,都未发现端倪。

接下来,只要按流程走,自己不过是失察之责,最多罚俸申饬。

而好处……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完整的功法在向他招手。

顾晨在一层也听到了动静。

他放下手中的卷宗,走到一层通往二层的甬道口附近,并未上去,只是静静听着上面的混乱。

陈二狗凑过来,低声道:“顾头,出大事了!

二层那个新来的杨御史,死了!”

“嗯。”

顾晨应了一声,目光幽深。

他想起昨日看到李峰下值时,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与以往阴冷算计不同的、一种近乎亢奋的气息。

又想起杨御史入狱时引发的关于皇帝炼丹长生的议论。

“刚进诏狱就死了……”

顾晨心中嘟囔一下,谁信呢,那杨御史可是硬朗的很,他鹰眼看的出来。

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石板,落在二层某个身影上。“李峰……之前跟李沉仙牵扯不清都没死成,这次……看来又是这位福将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退回自己的位置,继续整理文书,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层虽然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气氛紧张,但毕竟隔了一层,且杨御史的关押、饮食等一应事务确实与一层无关,众人更多的是议论和猜测。

不多时,镇抚使纪波鹰亲至。

这位掌管锦衣卫刑名的正四品大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得到消息时,正在听取史白都关于白莲教一案的初步汇报,闻听杨慎言死讯,当即中断会议,疾驰而来。

杨慎言不是普通犯人,他是都察院高官,他的死,尤其是在诏狱这种敏感地方的非正常死亡,一个处理不好,便是席卷朝堂的风波,锦衣卫首当其冲!

纪波鹰踏入二层,武者的强大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整个二层仿佛被无形的重压笼罩,所有锦衣卫,包括刘文昊在内,都感到呼吸一窒,心头沉甸甸的。

他目光如电,扫过跪了一地的二层锦衣卫,最终落在杨慎言的尸体上。

仵作正在初步检验,见到纪波鹰,连忙躬身:“镇抚使大人,初步查验,体表无伤,无勒痕,无中毒明显表征,瞳孔微散,唇色紫绀,确似心疾突发之状。

但……是否需剖验,请大人示下。”

“剖验?”纪波鹰声音冰寒,“杨御史是朝廷命官,非罪大恶极之囚,无旨岂能轻易剖验?

就算要验,也不是现在!”

他看向刘文昊:“刘总旗,你负责诏狱日常,这就是你规矩出来的结果?!”

刘文昊额头见汗,但腰杆依旧挺直:“回大人,下官失察,甘愿受罚。

然杨御史之死疑点重重,下官已封锁现场及相关人等,恳请大人下令彻查!

所有今日经手杨御史饮食、接触其牢房者,皆需严加审讯!

诏狱之内,绝不容此等魑魅魍魉之行!”

纪波鹰盯着刘文昊看了片刻,又环视瑟瑟发抖的二层众人。

他何尝不知此事蹊跷?

但眼下,他需要更优先处理的事情。

就在气氛凝滞到极点时,甬道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锦衣卫力士快步上前,在纪波鹰耳边低语了几句。

纪波鹰神色微微一动,眼中厉色稍敛,对刘文昊道:“此事自然要查!

刘总旗,你将所有可疑人等列出名册,单独关押问话,没有结果之前,二层所有人停职待勘!

一层、三层亦需引以为戒,加强巡查记录,再出差池,严惩不贷!”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史白都那边刚有突破,擒获数名与白莲教勾结的要犯,正在押回途中。

此事关系重大,本官需亲自处理。

杨御史之事,你先按规矩查着,有进展立刻报我!”

说完,纪波鹰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那沉重的威压也随之消散大半。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不少人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李峰低垂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果然,大事当前,一个病逝的犯人之死,只能暂时搁置。

自己安全了。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纪波鹰虽然因白莲教一案暂时离开,但刘文昊的怒火并未平息,反而因为纪波鹰将处置权交给他而更显凛冽。

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破坏他定下的规矩,尤其是在他眼皮底下,用这种近乎挑衅的方式!

“将所有名册上的人,押入单间,分开讯问!”

刘文昊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尤其是膳房今日当值者,送饭、收碗者,看守杨御史牢房者,一个一个问!

记录他们每一个时辰的动向,接触过何人,经手过何物!

饭菜残渣、食盒、碗筷全部封存检验!”

“李峰!”刘文昊目光如刀,射向人群中的李峰,“你身为二层小旗,辖下发生此事,难辞其咎!

从此刻起,卸去差事,一同接受调查!”

李峰心中一惊,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惶恐与委屈:“总旗大人,下官冤枉!

下官今日一直忙于公务,并未直接经手杨御史之事啊……”

“是否冤枉,查过便知!”刘文昊毫不留情:“带走!”

李峰被两名力士请走时,目光与站在一层甬道口附近阴影中的顾晨有过一瞬的交错。

顾晨的眼神平静无波:“这回要死了吧?”

之前李峰没被李沉仙牵扯进去死掉,他已经非常意外了。

这次死的可是高官,还是言官,那可是拿笔杆子的。

接下来的半天,诏狱二层乃至整个北镇抚司都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刘文昊亲自坐镇,按照他那本规矩册子上的流程,将相关人员查了个底朝天。

虽然最终,因为缺乏直接证据,未能立刻查出真凶,但李峰作为直接责任人之一,还是被刘文昊以“监管不力、失察渎职”为由,杖责二十,罚俸半年,并记大过一次,暂剥小旗职衔,戴罪留用。

他身后有背景,哪怕他只是一个总旗,也能做到这点。

其他相关力士也各有惩处。

一层、三层的锦衣卫也被召集起来,被刘文昊冷着脸狠狠警告了一番,强调规矩的重要性,若有再犯,严惩不贷。

这场风波,以李峰等人受罚、刘文昊重申铁律而暂告一段落。

杨御史的尸体被妥善收敛,等待进一步的处置意见。

……

就在诏狱内气氛依旧紧绷之时,史白都押解着白莲教一干人犯,凯旋而归。

这一次行动,成果颇丰。

不仅抓获了王同之联系的白莲教京城据点负责人,还顺藤摸瓜,捣毁了两处秘密坛口,缴获了大量与朝中某些官员、勋贵往来的密信和账簿,牵连甚广。

虽然核心高层依旧在逃,但这份功劳,足以让史白都在竞争千户之位的道路上,迈出坚实的一大步。

论功行赏之际,顾晨的名字自然也出现在功劳簿上。

尽管他未参与直接抓捕,但其及时发现王同之与白莲教使者密谋伏击、并迅速上报的行为,被认定为“警觉性高、处置得当、避免同僚受损、助力破获要案”,功不可没。

北镇抚司,论功房。

史白都亲自将一枚代表着大功一次的铜制功牌和相应的文书凭证交给了顾晨,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顾晨,此次白莲教案,你虽未亲临一线搏杀,但首报之功至关重要。

这是你应得的。

凭此功牌,你可去武阁兑换一门六品武学,或折算其他赏赐。”

顾晨双手接过功牌,触手微沉,心中泛起波澜。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谦逊:“谢百户大人提拔!属下愧不敢当,只是尽了本分。”

“本分尽好了,便是功劳。”

史白都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日后少不了你的机会。

对了,杨御史那件事……刘总旗正在严查,你在一层,做好自己的事即可,不必多问。”

“属下明白。”顾晨躬身。

退出论功房,顾晨摩挲着手中的功牌,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思绪清晰起来。

“六品武学……”

他心中盘算着。

神行万里、鹰爪铁布衫、大明二十四式,这些他都已经掌握,且品级都达到了五品。

看似种类齐全,但顾晨深知,大明二十四式所附的内功心法,虽然后续推演至五品,但其根本仍是偏向于综合性与招式配合,在“专精修炼、深厚根基”方面,并非极致。

修为,才是一切的基础。

内力(劲)的浑厚精纯,直接决定了武学的威力、持久的战力乃至未来突破更高品级的可能性。

他需要一门专注于修炼内息、打熬根基的六品内功心法。

这样的心法,或许在爆发、招式变化上不及综合类武学,但在日积月累的修炼中,对根基的夯实、对内力的精纯提升,效果更佳。

“若是能获得这样一门六品专修内功……

凭借每日结算的奖励,尤其是‘大胃王’天赋对丹药、食物精华的更好吸收,我的修炼速度必能再上一个台阶。

甚至……”

顾晨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若是运气好,结算时再得‘心火’之类的奖励,将这门六品内功推演提升……其潜力,会比现在的大明二十四式附带的综合心法,更适合长远发展。”

毕竟,大明二十四式强在全面上,有心法、刀法、擒拿、步法等综合能力。

“决定了,还是需要一本专修的内功,到时候经过我的‘亿点点’努力,推演成五品甚至更高品级,会比大明二十四式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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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白白蠢白第42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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