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风波再起,新总旗
杨慎言杨御史的死,像一块投入死潭的巨石,终于激起了京城官场表面之下汹涌的暗流。
尽管诏狱内部在刘文昊的铁腕压制和史白都携白莲教大功归来的双重影响下,暂时维持着一种紧绷的平静。
但外界的议论与猜测,却如夏日的蝉鸣,无孔不入,渐渐渗透进诏狱那厚重的墙壁。
几天后,北镇抚司衙门外,茶馆酒肆。
“……听说了么?杨御史,死了!在诏狱里头,才三天!”
“哪个杨御史?都察院那位?”
“还能有谁?左副都御史杨慎言!
清流里的清流,骨头硬得很!
就因为劝谏陛下莫要沉溺炼丹、劳民伤财,就给抓进去了!”
“抓进去也就罢了,怎么人还死了?
诏狱虽说不是什么好地方,可也没听说进去三天就‘病逝’的!
杨大人身子骨一向硬朗,去年冬狩还能开三石弓呢!”
“嘘——!慎言!这里是什么地方?北镇抚司门口!你想进去陪杨大人作伴?”
低语声戛然而止,但那些交换的眼神里,充满了心照不宣的揣测和深深的忌惮。
杨御史之死,太蹊跷了。
若只是触怒天颜被下狱,虽说凶险,但并非没有转圜余地,历朝历代因直谏下狱后又起复的官员不在少数。
可人死了,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尤其是死在以关押钦犯、掌控隐秘著称的诏狱,而非按正规司法流程走的天牢或刑部大牢。
“不是关天牢,而是诏狱……”
这个细节被反复提及,结合皇帝近年来愈发执着的长生炼丹之事,以及朝中因此事形成的微妙对立,种种联想在官员和有心人心中发酵。
有人猜测是杨御史的政敌借机下死手,有人怀疑是皇帝身边近臣或方士为固宠而清除杂音。
更有人将此事与近来锦衣卫内部、乃至朝堂上某些隐约的变动联系起来,只觉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这些风声,不可避免地也传到了诏狱之内。
力士们休息换岗时,总忍不住低声交换几句听来的秘闻。
尽管在刘文昊的高压之下,他们不敢像以往那样放肆议论,但眼神里的惊疑和窃窃私语的余音。
还是让诏狱本就阴冷的气氛,更添了几分诡谲。
顾晨照例在一层处理他的文书,耳朵却将这些零碎的议论听了个大概。
他想起那日杨御史被押进来时,那张清癯脸上不甘与悲愤交织的神情,也想起李峰那几日反常的亢奋,以及最终杨御史“心疾猝死”、李峰受罚却未死的结局。
“当官哪有不死的。”
顾晨笔下不停,心中却一片漠然的清明。
“今天不死,明天也可能死。
爬得越高,盯着的人越多,想要的位子越烫手,离那真正的风暴中心也就越近。
武定侯如此……再加上这位杨御史,这诏狱里,葬送了多少三品以上的大员?”
他并无多少兔死狐悲之感,反而更坚定了自己那条路——不显山不露水。
借势求稳,默默修炼,提升实力。
权势富贵如镜花水月,唯有自身的力量,才是真正能握在手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杨御史的清名与耿直,在真正的阴谋和绝对的权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就在杨御史之死引发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之际,诏狱内部,又一场更直接的变动,猝不及防地降临了。
这天清晨,顾晨如常来到诏狱,却发现气氛与往日有些不同。
力士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刘文昊可能出现的时间和地点规规矩矩地假装忙碌,反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惊愕、窃喜和茫然的复杂神色。
陈二狗更是直接凑到了顾晨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顾头!出大事了!刘阎王……刘总旗他……他被罢免了!”
“罢免?”顾晨一怔。
刘文昊背景硬朗,虽然行事严苛断了大家财路,惹得怨声载道,但其镀金的身份和背后的靠山,按理说没那么容易倒台,至少不该这么快,这么突然。
“千真万确!”
赵德柱也凑了过来,脸上还残留着震惊:“听说昨儿个夜里,镇抚使大人亲自下的令!
文书今儿一早就到了!
刘总旗……哦不,刘文昊已经被请出北镇抚司了!”
“为什么?”顾晨问。
虽然刘文昊的规矩让他也损失了不少外快,但他内心深处不得不承认,那种高压下的安稳,某种程度上让他避开了不少麻烦。
龙在天的潜在威胁、李峰等人的算计,在刘文昊眼皮子底下都被迫收敛了许多。
陈二狗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
“还能为什么?杨御史那事儿呗!
虽说查来查去没直接证据,李峰也只落了个失察的罪名。
但杨御史毕竟是死在诏狱,死在他刘文昊规矩出来的诏狱里!
外头现在风言风语多厉害啊!
都说他管理无方,才让魑魅魍魉有了可乘之机!
据说……据说杨御史座师和不少清流同僚联名上书了,压力直接给到了锦衣卫上头!
他爹虽是兵部郎中,可这事儿牵扯到言官清流非正常死亡,后台也不好硬保了,至少这诏狱总旗的位置,是保不住了。”
顾晨恍然。
原来如此。
刘文昊用他那套冰冷的规矩想要打造一个铁桶般的诏狱。
却没想到,这规矩本身,在杨御史离奇死亡的事件中,反而成了他失职无能的佐证——
你规矩如此严密,为何还会出这种事?
要么是你规矩无用,要么就是你监管不力。
无论如何,这口锅,在朝堂舆论的压力下,总得有人来背。
刘文昊这个空降镀金、不通世故的总旗,无疑是最合适的替罪羊之一。
说不定他这些同事里面,就有人落井下石的,诏狱里面的锦衣卫,都是有点背景的。
刘文昊阻碍了他们赚钱,自然有人收拾他,哪怕他也有背景。
“走了好!走了好啊!”
旁边一个力士忍不住小声欢呼:“这瘟神总算走了!老子这裤腰带都勒进肉里了!”
“就是!规矩规矩,规矩个屁!没银子拿,老子修炼个鸟!”
另一个力士也附和道,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陈二狗和赵德柱对视一眼,虽然没说话,但眼中也明显松了口气。
对他们这些底层力士而言,刘文昊带来的不只是收入的锐减,更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毫无自由度的压抑。
如今枷锁乍去,怎能不喜?
顾晨看着众人如释重负的表情,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
刘文昊走了,意味着那种畸形的安稳结束了。
诏狱将回到原来的轨道,或者……迎来新的变化。
而新的变化,往往伴随着新的不确定和风险。
果然,众人的喜悦还没持续半天,新的消息便传来了——接替刘文昊的新总旗,已经任命,即刻到任。
“听说新来的总旗,也是大有来头!”
陈二狗再次化身包打听,脸上带着敬畏:“是麓台书院出来的!”
“麓台书院?”赵德柱倒吸一口凉气。
顾晨也眉头微挑。
麓台书院,天下文宗之一,虽以治学闻名,但因其培养出的弟子多在朝为官,且往往身居要职,在朝野间影响力极大,隐隐有“官员摇篮”之称。
其院长更是桃李满天下,门生故旧遍布朝堂。
来自麓台书院的人,即便初入官场,其潜在的能量和人脉也不容小觑。
“不仅是麓台书院出身,还是院长亲传的三弟子!”
陈二狗继续爆料,语气更显夸张。
“名叫欲星移,听说年纪轻轻,已经是七品巅峰的武道修为,距离六品只差临门一脚!
是书院年轻一代里文武双全的天骄人物!”
七品巅峰,半步六品!
这个武道修为,在锦衣卫总旗这一层级,堪称耀眼。
对比之前靠丹药堆上九品的刘文昊,简直是云泥之别。
更何况还有麓台书院这块金字招牌。
顾晨等一众小旗和力士,刚刚为刘文昊的离去松了口气,心头还没来得及泛起多少轻松,便被这新总旗的来头砸得有些发懵。
“刚走一个镀金的少爷,又来一个书院的天骄……”
一个老成些的小旗低声嘟囔,脸上并无喜色。
“这些背景硬扎的爷,来咱们这诏狱,能有啥好事?
不是镀金,就是另有所图。”
“是啊,刘阎王好歹只是规矩严,断了财路。
这书院出来的,心思怕是更深沉……谁知道是福是祸?”另一人也忧心忡忡。
陈二狗和赵德柱脸上的喜色也淡去了不少,转而变成了担忧和好奇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们既渴望恢复以往那种能捞外快的好日子,又本能地对这些背景深厚的空降官员抱有警惕。
毕竟,诏狱这地方,水太深,任何变动都可能牵扯到他们这些底层蝼蚁的安危。
顾晨沉默着,心中快速盘算。
麓台书院,官员背景,年轻天骄,七品巅峰……
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新总旗形象,与刘文昊那种刻板不通世故的规矩狂截然不同。
这种人,通常更懂得人情世故,更善于利用规则和资源,目的性也可能更强。
他来诏狱,绝对不是为了体验生活或者单纯混资历那么简单。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顾晨暗自摇头:“且看他如何行事吧。”
只要不影响到他就好。
新任总旗欲星移的到来,果然与刘文昊风格迥异。
他并未像刘文昊那样,一来就召集所有人进行刻板严肃的训话,分发厚厚的规章册子。
相反,他到来的第一天,只是简单地在诏狱各层走了一圈,态度温和。
甚至带着些许书院学子特有的清雅气质,与力士、小旗交谈时也彬彬有礼。
询问的也多是一些诏狱日常运作、犯人情形的实际问题,并无咄咄逼人之态。
这种平易近人的姿态,让原本提心吊胆的诏狱众人在惊讶之余,稍微放松了一些紧绷的神经。
接下来的几天,欲星移更是展现出了与刘文昊截然不同的管理风格。
他没有全盘推翻刘文昊定下的那些记录、巡查制度,但却大幅度简化了流程。
去除了许多在他看来不必要的、繁文缛节式的文书工作。
更重要的是,他暗中表示,只要不触犯朝廷法度、不违背锦衣卫根本职责,诏狱以往的一些惯例,可以酌情恢复。
“诸位同僚辛苦。”
在一次简单的集会上,欲星移面带微笑,声音清朗:“诏狱乃朝廷重地,规矩自然要有。
然规矩是死,人是活的。
我等在此当差,既要维护法度威严,也需体恤人情,养家糊口不易。
以往一些行之有效、无损大局的旧例,只要不过线,本官不会过多干涉。
大家只需恪尽职守,用心办事即可。”
这番话,如同春风化雨,瞬间滋润了诏狱上下干涸已久的心田。
几乎所有人,包括那些之前对空降官员抱有疑虑的小旗,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和难以抑制的喜色。
“恢复了!外快恢复了!”陈二狗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拉着赵德柱的手低呼。
“总算……总算能喘口气了!”赵德柱也眼圈微红。
这些日子勒紧裤腰带的日子,实在是过怕了。
诏狱的气氛,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活络”了起来。
力士们巡逻时腰杆挺直了,眼神里也有了光彩;
小旗们处理事务时,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战战兢兢、生怕被刘文昊抓住一点小错无限放大。
更重要的是,那些曾经被严格禁止的灰色收入渠道。
在欲星移默许甚至某种程度的引导下,开始悄然恢复。
犯人家属的打点、从犯人口中抠出的藏银信息分润、乃至一些不太过分的关照收费……
虽然不可能一下子回到刘文昊来之前的盛况,但比起之前一潭死水的清廉,已是天壤之别。
“刘文昊确实该死,这欲星移液不简单。”
顾晨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看着欲星移不过短短十天,就几乎赢得了诏狱上下大多数人的好感,至少是表面上的拥护。
这位新总旗手腕高超,深谙人心。
他先以温和姿态消除众人对空降强龙的抵触和恐惧,再以实际利益收买人心。
同时保留了必要的底线和框架,显得既通情达理,又不失威严。
“收拢人心……”顾晨心中了然。
欲星移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迅速建立他在诏狱的权威和影响力。
相比刘文昊用恐惧和规矩强行压制,欲星移用利益和怀柔手段,效果显然更好,也更持久。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听他号令、为他所用的诏狱,而不是一群阳奉阴违、心怀怨怼的下属。
对于这种变化,顾晨乐见其成。
“只有这样,才能赚更多的银子。”
顾晨摩挲着怀中新近分润到的几十两银子,感受着那沉甸甸的质感,心中盘算。
纯元功的修炼稳步推进,配合“大胃王”天赋和每日结算的奖励,他感觉七品中期的境界已经彻底巩固,并且向着后期稳步迈进。
但越往后,修炼所需的资源越庞大。
七品丹药价格不菲,想要快速突破到后期,甚至为将来冲击六品做准备,都需要海量的银子支撑。
刘文昊在时,虽安稳,但断了财路,修炼速度难免受影响。
如今欲星移来了,外快恢复,正是趁机多积攒修炼资源的好时机。
至于欲星移收拢人心背后可能隐藏的目的或风险……顾晨暂时不去深究。
只要不直接威胁到他自身的安全和修炼,不影响他利用诏狱环境获取资源,那么这位新总旗是怀柔还是腹黑,与他何干?
“抓紧时间,多弄点银子。”顾晨打定主意。
“突破七品后期,然后冲击六品……实力,才是应对一切变故的最大底气。”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与几个小旗含笑交谈、气氛融洽的欲星移,那青年总旗脸上温和的笑意。
顾晨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整理他的卷宗。
诏狱的风向又变了,但他顾晨的目标,始终未变。在这变幻莫测的漩涡中,他只想牢牢抓住自己能抓住的东西——银子,还有实力。
“还有五天时间,突破七品后期,到时候实力会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