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子夜惊变与气血如虹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在瞬间凝固。

就在戊号仓西侧水域的黑暗与寂静即将达到顶点之时，丙字三号仓库地下的动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悄然荡开涟漪。

从地下通道中钻出的数道人影，动作迅捷而默契，与仓库内两名看似“护卫”的同伴简单交换了手势。

念头电转间，下面的人已迅速行动。

随后，两人一组，抬着装有石刻的沉重箱子，迅速通过地下通道，折返向隔壁的戊号仓方向。

整个过程利落无比，显然演练过无数次。

抬着箱子的队伍如同暗夜中的鬼影，悄无声息地穿行在仓库之间的阴影里，目标明确地朝着戊号仓西侧那片被刻意制造出“盲区”的岸边移动。

这个时候顾晨眼睛终于看到了他们。

顾晨的鹰眼死死锁定着他们，同时也留意到，水面上，一艘没有任何灯火标识的中型货船，如同幽灵般从更远处的黑暗中缓缓驶出，正悄无声息地靠向预定位置。

岸边，吴三带领的接应人马也已现身，他们分散警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确保这最后的交接环节万无一失。

水下的“水鬼”似乎也已完成任务，悄然浮出水面接应。

箱子被迅速抬到岸边，船上放下吊索。

眼看那承载着“天人石刻”的木箱就要被吊上船舷，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锦衣卫办案！所有人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码头上空炸响！

四面八方，原本沉寂的黑暗仿佛瞬间被点燃！

数十道黑影从废弃的货栈、堆积的货箱后、甚至是从邻近仓库的屋顶上暴起！

绣春刀的寒芒在残月下连成一片冰冷的死亡之网，劲弩上弦的细微“嘎吱”声密集响起，浓烈的肃杀之气如狂风般席卷开来，瞬间将戊号仓西侧这片区域彻底笼罩！

史白都一马当先，身形如大鹏展翅般从高处掠下，稳稳落在岸边空地中央。

他一身黑色劲装，外罩的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手中绣春刀并未出鞘，但那股属于五品武者的强横气势已如山岳般压向场中所有人！

他身后，数十名精悍的锦衣卫缇骑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弓弩手在前，刀手在后，封死了通往水域和陆地的所有退路。

“漕帮私运禁物，勾结不明势力，图谋不轨！证据确凿，还不速速伏法！”

史白都目光如电，扫过吴三、抬箱的神秘势力成员，最后定格在那即将被吊起的木箱上，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就是它！

只要拿到这件“证物”，今夜便是大功告成！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中所有人瞬间僵住。

吴三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极其难看，眼中先是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他千算万算，打点了漕帮上下，营造出完美的真空环境，却万万没想到，锦衣卫竟然会神兵天降，而且显然是早有预谋，在此布下了天罗地网！

“锦衣卫……怎么会在这里？！”吴三心中又惊又怒，但久经风浪的他迅速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探究原因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完成任务，将石刻安全送走！

他目光扫过己方人手，虽然被锦衣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们此次出动的三十余人，皆是入品武者，其中八品就有数位，实力不容小觑。

反观锦衣卫，人数似乎略多，但顶尖高手……似乎只有眼前这位气势惊人的百户？

“杀！抢回箱子，上船！”吴三没有丝毫犹豫，厉声下令。

同时，他身形一动，竟率先朝着史白都扑去！

手中已多了一对分水刺，刺尖幽蓝，显然淬有剧毒！

他要缠住对方最强的战力，为手下争取时间。

“冥顽不灵！杀！”史白都见状，眼中寒光一闪，绣春刀终于铿然出鞘，刀光如雪，迎向吴三。

他这一动，如同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杀！”锦衣卫缇骑齐声怒吼，弓弩手首先发难，密集的弩箭如同飞蝗般射向那些抬箱子和警戒的神秘势力成员以及试图靠近的漕帮帮众。

“挡住他们！”神秘势力中几名八品武者怒吼着挥动兵器格挡箭矢，同时悍然迎向扑来的锦衣卫刀手。

刹那间，戊号仓西侧这片原本寂静的水域，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金铁交击之声、怒吼声、惨叫声、利刃入肉声、落水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夜的宁静，也惊动了整个荣光码头！

远处高处的顾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鹰眼之下，战场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他看到史白都刀法大开大合，大明十二式式施展开来，威力惊人，与使用奇门兵器、身法刁钻的吴三战在一处，短时间内竟将吴三压制。

他看到锦衣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弓弩与刀阵结合，虽然个体实力未必强过神秘势力的精锐武者，但整体战阵却占了上风。

他也看到那装载石刻的木箱在混乱中被几名神秘势力成员拼死护住，正艰难地试图继续往船上吊运。

“这就是对方的目的？”顾晨心里思索。

也不知道搞出这么大动静的东西，会是什么鬼东西。

“管他呢，我的任务已经算那是完成了，接下来就等史白都安排就好了。”

战斗的激烈程度远超想象，很快便引起了连锁反应。

开封府衙门的捕快最先被惊动，呜咽的警锣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从码头外围传来，一队队手持铁尺锁链、腰挎腰刀的衙役捕快在班头的带领下匆匆赶来。

当他们看清是锦衣卫在与人厮杀，且场面如此惨烈时，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只敢在外围呼喝、设防，不敢轻易卷入核心战团。

漕帮方面，更大的骚动出现了。

并非所有漕帮成员都被收买或调开，码头上还有大量不明情况的帮众和苦力。

这边的厮杀声和锦衣卫的出现，立刻惊动了漕帮在码头的其他管事和头目。

一些人带着手下赶来查看，当看到竟然是锦衣卫在攻打戊号仓区域，且己方似乎有人参与抵抗时，顿时懵了。

有机灵的立刻意识到出了大事，转身就去向更高层汇报；

也有一些平日里骄横惯了的漕帮头目，见有人敢在自家地盘动手，又见己方似乎吃亏，脑子一热，便呼喝着带人加入战团。

这使得战场更加混乱。

而先前那支深夜入仓的商队，也意识到他们的东西被拿走。

“该死，居然偷我们的东西。”

那些看似普通护卫的汉子，纷纷抽出隐藏的利刃，结成阵势，也是出手，想要将东西找回来。

三方、四方人马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怒喝与惨嚎不绝于耳。

码头上灯火陆续亮起，更多的船只被惊动，河面上倒映着跳动的火光与厮杀的人影，宛如一幅地狱绘卷。

“真是……血流成河啊。”顾晨看着下方惨烈的景象，眉头微皱。

他能看出来，神秘势力派来的武者虽然精锐，但似乎……最高也就是八品巅峰？

至少明面上，没有出现七品以上的高手，除了那头领。

而史白都作为五品武者，在战场上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他如同虎入羊群，刀光所过之处，非死即伤，迅速清出了一片空地，直逼那装载石刻的木箱。

衙门捕快的加入虽然战力不强，但好歹牵制了一些外围的漕帮帮众和商队护卫。

漕帮部分不明真相头目的加入则让场面更乱，但也分散了神秘势力的压力。

而商队护卫的拼死抵抗，则延缓了锦衣卫突破的速度。

就在史白都即将杀到木箱旁，伸手可及时，异变陡生！

一直护在木箱旁的一名神秘势力成员，脸上闪过决绝之色，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狠狠砸向地面！

“砰！”

一声闷响，并非爆炸，而是圆球碎裂，一大股浓密的、带着刺鼻甜腥味的墨绿色烟雾瞬间爆开，如同有生命般迅速扩散，将木箱周围数丈范围完全笼罩！

烟雾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离得近的几名正在交战的神秘势力成员和锦衣卫猝不及防吸入少许，立刻脸色发黑，惨叫着倒地抽搐，口吐白沫！

“毒烟！闭气！后退！”史白都脸色一变，厉声疾呼，同时屏住呼吸，挥掌拍出强劲掌风，试图驱散毒烟。

但这毒烟极其诡异，粘稠不易散，且似乎对武者的护体内劲有一定侵蚀作用。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和阻隔，另外几名神秘势力成员不顾毒烟侵蚀，咬牙闭气，拼命将木箱彻底吊上的甲板！

“起锚！快走！”船上有人嘶声大喊。

“想走？留下！”史白都目眦欲裂，煮熟的鸭子岂能让它飞了？他猛地提气，五品内气轰然爆发。

脚下用力一蹬，身形如箭离弦，竟欲直接跃过数丈距离，强闯毒烟，登上那即将离岸的船只！

就在他身形凌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史百户，小心！”有锦衣卫惊呼。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船舱顶部的阴影中无声掠出！

此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面容，但其速度之快，宛若惊鸿！

他凌空一掌拍出，掌未至，一股沛然莫御、凝练如实质的澎湃掌力已隔空轰向史白都！

掌力阴寒刺骨，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冻结声响！

“六品武者？！”

史白都心中大惊！

对方这一掌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他无处借力、难以闪避的瞬间！

仓促之间，他只能勉强拧身，将绣春刀横在胸前，灌注全身内劲硬接这一掌！

“轰！”

掌力与刀身碰撞，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史白都措不及防，整个人被对方击退，被人抓住了破绽！

而那黑袍人一掌击退史白都，毫不停留，身形在空中诡异一折，轻飘飘落回船舷，冷冷地瞥了岸上混乱的战局一眼，便隐入船舱阴影之中。

就这么一耽搁，船只已然升起风帆，桨手拼命划动，船只如同离弦之箭般驶离岸边，迅速融入下游的黑暗之中。

“该死！！”史白都眼睁睁看着船只远去，气得脸色铁青，胸中怒意几乎要炸开。

功亏一篑！不仅没能截下最重要的证物，而且还被一个六品偷袭，没脸见人！

他目光如冰刀般扫过岸上残存的敌人和那些仍在懵懂抵抗或观望的漕帮帮众，一股暴戾的杀意涌上心头。

今夜行动，锦衣卫也出现了伤亡，若就这样草草收场，他如何向上峰交代？

如何争夺千户之位？

“漕帮！好一个漕帮！”史白都咬牙切齿，厉声喝道：“王总旗！”

“卑职在！”一名浑身浴血但眼神依旧锐利的总旗上前。

“持我手令，立刻去开封府驻军大营，调集府军！封锁码头，镇压漕帮！

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我要这荣光码头，今夜过后，再无漕帮立锥之地！”

史白都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怒火。

既然没能抓住神秘势力的铁证，那就拿漕帮开刀！

漕帮协助神秘势力、对抗锦衣卫是事实，仅此一条，就足以成为他整顿码头、打击漕帮的借口！

虽然可能动不了漕帮的根本，但足以重创其在开封府的势力，也算是不小的功劳，更能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势力。

“遵命！”王总旗接过染血的手令，点了几名轻伤的手下，迅速脱离战场，朝着码头外飞奔而去。

史白都则带领剩下的锦衣卫，开始清剿残敌，抓捕俘虏，尤其是那些漕帮的头目和管事。

场面虽然依旧混乱，但随着船只的逃离和史白都爆发出的恐怖威势与决绝命令，抵抗迅速减弱。

神秘势力的残余分子或死或逃，漕帮帮众更是树倒猢狲散，哭爹喊娘地四处逃窜。

远处，顾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史白都的果决和狠辣，让他再次认识到这位上司的手段。

调动府军镇压漕帮……这下，开封府的码头怕是要彻底变天了。

“不过，这关我什么事？”顾晨撇撇嘴。

“我的任务是潜伏收集证据，现在漕帮被锦衣卫正面打击，说不定我的任务很快就能结束？

当然，前提是史白都别忘了我的存在，别让我被府军当成漕帮余孽给抓了……”

他看得热血沸腾是真的，毕竟这种层次的大战和势力碰撞，平日里难得一见。

但半点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也是真的。

开玩笑，下面乱成一锅粥，刀剑无眼，毒烟弥漫，还有潜伏的六品高手，他一个明面上只有九品实力的漕帮小头目凑上去，不是送死是什么？

绝对不是因为怕死，而是为了任务大局着想，必须保全有用之身！

又观望了一阵，确认大局已定，史白都开始掌控局面，顾晨便悄无声息地从高处溜下，汇合了早就躲得远远、瑟瑟发抖的老焦等手下。

“头……头儿……这……这是怎么回事啊？锦衣卫……还有那些黑衣人……”

张大胆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闭嘴！不想死就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说！”

顾晨压低声音：“今晚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一直在西边巡逻，听到动静就躲起来了，明白吗？

谁要是乱说话，惹祸上身，别怪我不讲情面！”

“明白！明白！”老焦等人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他们早就被吓破了胆，此刻只求自保，顾晨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顾晨带着这支心惊胆战的巡逻队，绕着大圈，远远避开核心战场，假装刚刚被惊动、前来查看，却又不敢靠近，在外围磨蹭。

直到有锦衣卫过来盘问，顾晨便拿出漕帮小头目的腰牌，战战兢兢地表明身份，说听到厮杀声不敢靠近云云。

或许是看他们确实离得远，又一副吓破胆的样子，盘问的锦衣卫也没多纠缠，呵斥他们远离，便去忙别的了。

顾晨趁机带着手下，彻底离开了码头区，回到了漕帮分配给他们的那处简陋通铺。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隐约传来的哭喊、呵斥声，顾晨才真正松了口气。

今夜真是惊心动魄。

虽然他一直处于边缘位置，但精神也高度紧绷。

此刻放松下来，才感到一丝疲惫。

子时早已过去，新的一天悄然来临。

几乎是在他回到通铺、心神稍定的瞬间，熟悉的淡蓝色字迹准时在眼前浮现：

【今日结算】

【身处漩涡，冷眼观局，明哲保身，记录详实，虽未亲战，然局势因你而变，评价：中下】

【得“气血如虹”一缕，融合可强气血、壮体魄、增益横练】

“中下评价！气血如虹！”顾晨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这个奖励，来得太是时候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选择提取奖励。

“嗡——！”

一股温润炽热、却又磅礴无尽的暖流，仿佛从天灵盖直接灌入，瞬间冲刷四肢百骸！

这不同于以往“气血一缕”的细微增益，而是一种质变！

顾晨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沸腾起来，滚滚流动如同长江大河，发出隐约的轰鸣之声！

皮肤、肌肉、筋骨、乃至更深层的脏腑，在这股磅礴气血的冲刷滋养下，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