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领导的教训，见风使舵
果不其然。
赵建川的脸色在短短两秒钟内由白转青，肺都快被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世交晚辈给气炸了！
而主位上的郝长鸿，脸上温和的笑意彻底敛去。
他连看都没再看周志远一眼，直接转过头，目光冷峻地看向坐立不安的赵建川，沉声开口：
“建川同志，既然志远同志把这桩信访件挑到了台面上，那我正好也把省委对这封匿名信的正式核查结论，当面跟你们通个气。”
郝长鸿手掌按在沙发扶手上，字字如钧：
“关于匿名信里反映明远同志父母在清水县家家福超市和南湖建材城任职的问题，前天我已经让办公厅和省工商局把原始工商底档调出来逐笔核查过了——家家福超市是明远考进体制之前，其父母用合法积蓄合伙创办的；南湖建材城则是外来投资商为了安心主动推举的挂名职务，全过程合法合规，不存在任何违纪违法和利益输送问题！”
说到这儿，郝长鸿语气加重，扫过周志远煞白的脸：
“就在刚才你们两位进门之前，明远同志为了替组织避嫌，主动向我提出，今天回清水县就劝他父母辞去企业里的一切职务。被我当场否决了！”
“我把我的态度明确告诉你们——虽说好钢不染污油，但我们共产党人讲究的是实事求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在龙腾新区升格开局的关键当口，省委省政府对一线改革干部的态度，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全省政治生态的风向！”
“如果因为阴沟里的小人投了两封捕风捉影的匿名黑信，我们就自乱阵脚，逼着干实事的同志去劝合法工作的父母辞职避嫌，那反而坐实了明远同志理亏、成了向造谣诬告者低头的被动处理！”
“所以我已经下了死命令——明远同志不需要做任何声明，他父母的工作岗位更是一分一毫都不准动！谁要是敢拿这种查无实据的烂事在新区班子内部搞内耗、寒了干事同志的心，省委绝不答应！”
周志远脖子僵硬，后背的衬衫一下子被冷汗溻湿了。
而旁边的省长赵建川，在听到郝长鸿竟然连“好钢不染污油”这句他托宋秘书传给大川市的原话都点破反驳了时，心头更是一凛！
到底是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赵建川仅仅愣了半秒钟，便彻底想清了里面的利害关节。
两相一对比，郝长鸿这种“泰山压顶不弯腰、力保干将父母不退半步”的统帅魄力，比自己之前让宋斌隐晦传话让张明远切割避嫌的做法，在格局上高出了一筹，自己那番求稳的敲打反倒落了下乘！
更何况，周志远这个蠢货当众把底牌掀了出来，如果自己这时候不立刻跟郝长鸿保持高度一致，不仅在常委班子里显得自己心胸狭隘，更会把张明远这员真真正正能创造政绩的虎将彻底推向对立面！
权衡利弊只在一念之间。
赵建川当即把茶杯往茶盘上一顿，满脸严肃地看向郝长鸿和张明远，斩钉截铁地表态道：
“郝书记高瞻远瞩，站得比我高、看得比我透！我完全赞成郝书记的决定！”
赵建川转头看向张明远，语气温和地安抚道：
“明远同志，我之前让宋斌跟海金同志提那一嘴，也是担心底下有红眼病的小人借题发挥给你添乱。既然郝书记已经让人把工商底档查得清清楚楚，证明那是合法经营，那就绝不能向歪风邪气低头！”
“郝书记说得太对了，这时候要是让你父母退下来，反而遂了小人的心愿！听郝书记的，二老在企业里干得好好的，谁也不准动！”
安抚完张明远，赵建川沉下脸转过头，盯着呆若木鸡的周志远，厉声喝斥道：
“还有你，志远！昨晚我跟你提那一句，是让你知道明远同志在下面顶着多大的流言压力干事业，让你下去之后替搭档筑牢外部防火墙！谁让你拿着已经被省委否定的流言蜚语，跑到这里来上纲上线搞内部清查的？！”
“人还没进龙腾新区的门呢，不去琢磨怎么把那六家企业的物流和环保漏洞补上，倒先在自己搭档身上挑起刺来了！你就是这么领会省领导意图、这么当班长的吗？！”
迎着赵建川严厉的训斥和郝长鸿冷淡的审视，周志远彻底乱了阵脚。
他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无措地摩挲着西裤面料，嘴唇动了动，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到下巴颏，整个人僵在沙发上，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收场。
长这么大，无论是在家里老将军面前，还是在沿海亲舅舅跟前，长辈们对他向来是夸奖多过敲打。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套“业务压制加廉政立威”组合拳，不仅被张明远拆得七零八落，最后还把赵建川这位领路伯乐给逼得当众翻了脸！
不过，周志远毕竟是在东南沿海特区实打实干过三年党工委副书记的体制精英，不是李伟那种一戳就破的草包。
最初的慌乱过后，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咬了咬后槽牙，强行把翻江倒海的心神压了下去。
他很清楚，这时候要是再死鸭子嘴硬、或者露出一脸怨愤，那他在郝长鸿和赵建川心里的政治评价就彻底完了。唯一的补救办法，就是立刻认错、彻底摆正姿态！
周志远推开面前的茶杯，从单人沙发上站起身来。
他先面向主位上的郝长鸿和侧座的赵建川，双脚并拢，低头诚恳地认错道：
“郝书记，赵省长，赵省长教训得对，是我政治站位不够高，犯了主观臆断和教条主义的严重错误！”
“我昨晚刚到省城，听到了几句没头没尾的传言，在没有向组织核实、没有做任何调查研究的情况下，就贸然拿到台面上乱放厥词，既曲解了赵省长让我维护班子稳定的良苦用心，也寒了一线干事同志的心。我向两位领导作深刻检讨！”
向两位省领导请完罪，周志远没有停顿，直接转过身，面向坐在茶盘旁的张明远。
他把刚才那副居高临下的傲慢收得干干净净，腰背微躬，冲着张明远郑重地欠了欠身，语气诚挚地道歉：
“明远同志，刚才那番话是我唐突了，我当面向你赔个不是。”
“我刚从外省调过来，对清水县和龙腾新区的历史底细两眼一抹黑，不知道伯父伯母的企业是在你入职前就合法创办的，更不知道省委已经做过了详尽核查。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一课，我记下了。”
说到这儿，周志远挺直腰板，拿出了党工委一把手护短的高调姿态，斩钉截铁地表态道：
“既然省委和郝书记、赵省长已经把事实核查清楚、定了铁案，那这件事从今往后就彻底翻篇了！等到了龙腾新区，谁要是再敢拿这种捕风捉影的污蔑之词在底下嚼舌根、干扰你和管委会的正常工作，不用你出面，我周志远第一个站出来拿党纪办他！”
“两位领导把我们俩搭成一个班子，是为了让龙腾新区飞得更高。请郝书记、赵省长还有明远同志放心，到了新区之后，我绝不搞半点争夺话语权的内耗！我一定守好党工委把方向、管大局、保落实的本分，跟明远同志优势互补、背靠背作战，全力以赴把新区的数字化转型大盘推上新台阶！”
能屈能伸，见风转舵极快。
看着周志远在短短半分钟内就调整好情绪，把认错、道歉和表忠心说得滴水不漏，主位上的郝长鸿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几分，旁边的赵建川也暗暗松了口气，重新端起了茶杯。
张明远把周志远眼底深处藏着的那抹不甘看得清清楚楚，但他面上自然不会得理不饶人。
人家既然当着两位省领导的面鞠躬赔了不是，自己要是还端着架子拿乔，那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张明远当即也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双手主动伸过去握住周志远的手：
“周书记言重了，什么赔不是的话，折煞我了。”
张明远转头看向郝长鸿和赵建川，高情商地替周志远搭了最后一把梯子：
“郝书记，赵省长，我倒觉得周书记刚才把话说在明面上，是件大好事！这说明周书记是个快人快语、眼里不揉沙子的坦荡君子，心里有什么疑虑当面锣对面鼓地挑开，比藏在肚子里带到新区去猜忌强出一百倍！”
“今天在两位首长面前把产业的账算清了，把心里的疙瘩解开了，咱们这副新班子的担子还没挑上肩，心就已经齐了！往后在周书记的带领下，我们管委会干起活来也能更放开手脚！”
一番话，既给足了周志远台阶，又消解了屋里最后的火药味，连带着把赵建川的面子也稳稳托了回来。
“好！这就叫不打不相识，把话说透了，心也就通了！”
郝长鸿笑着站起身来，走到两个年轻人中间，一手拍了拍周志远的肩膀，一手拍了拍张明远的胳膊：
“今天这顿茶喝得有收获！志远看到了内陆实业落地的复杂性，明远也感受到了省委对你们班子风气的重视。时间也快到晌午了，建川同志，咱们上午的谈话就到这儿吧。”
赵建川笑着起身附和：“行，组织部的同志陪他们俩在省委小食堂吃顿便饭，下午就让他们一块儿赶赴龙腾新区，走马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