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有救了
一桌一椅都旧了,墙皮掉了一块,露出里头发黑的砖。
就这,也比在姜家村先前住的家好太多了。
两个内侍,一左一右,盯着她,跟熬鹰似的,视线不离。
姜梨也不恼,心里反倒静下来,把桌上的灰吹了吹,又随手擦了擦,开口要纸笔。
反正跑不了,不如静心,把心里医理以及教女医的课本,一笔一笔理清楚。
内侍摇头,“没有。县主在这儿,只需静思,不必用这些。”
姜梨不用想也知道这里面肯定有卢家施压,无非是怕她,在里面写信报信。
姜梨忽然想起同样陷入牢狱之灾的司马迁。
司马迁身陷囹圄,遭腐刑之辱,忍垢偷生,终成千古《史记》。
虽被关,他倒还好,有纸有笔还能写。
她姜梨虽小,比不得司马迁的宏图大志,却也不愿在这浪费时光。
可她啥都干不了,心里还担忧着那两条人命如何了,却也只是担忧。
正有些气,洪墨荆不知从哪儿转了回来,
洪墨荆把一卷纸、一支笔,轻轻搁在了她面前。
那两个内侍睁了眼,却只敢看,不敢吱声。
皇宫中能带刀的,他们得罪不起。
姜梨拿起笔,便开始写些讲册。
先写产后将养,再写小儿风寒,能写多少,是多少,将她记得的,做过的手术,案例都写写。
万一,她真出不了宗正寺,教不成女医了,总有人瞧见这些医书,那也是好的。
写字的声音,沙沙的,在空荡荡又灰扑扑的小院里,格外清楚。
一笔一划,全是她摸出来的门道,藏着她无数个辛苦日夜。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天色擦黑,宫灯次第亮起,映出皇宫巍峨,脊兽影子印在宫墙上,摇曳生姿。
太医署的院子里静得出奇,连晃动的树枝都显得格外响。
大理寺正堂里头,几盏气死风灯照得通明。
那两个醉汉并排躺着,胸口随着内侍一口一口地渡气,微微起伏。
薛太医紧盯着那起伏,半点不敢松懈,生怕因为自己疏忽而误了两条性命。
外头夜风卷着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衬得这大堂里越发死寂。
院首坐在一旁杌子上,眼睛半阖着,手里捻着明晃晃的银针,半天没动一下。
他年纪大了,熬不得夜,可这两人确实没断气,他好奇得紧。
薛太医也很是疲惫,但这关乎小梨儿的清白,他哪敢合眼。
他已不抱什么希望了,渡气渡了这么久,针也扎了,但这两人脉象弱得跟死人无甚两样,就心跳始终微微弱弱地,能拖到天黑已是老天开眼。
薛太医心里头,早把这两人划到阎王爷的簿子上了,这会不过是尽人事。
就在这时,那内侍又俯下身去,捏着那醉汉的鼻子,往嘴里送气。
气刚送进去,那醉汉的眼皮猛地一掀,眼睛睁得溜圆,眼里满是惊恐。
那一瞬,旁边打盹的小内侍惊得一个激灵,手里提着的灯都掉在了地上。
那内侍没留意,依旧按着法子又渡了一口。
哪想这嘴就是不张开,他就准备伸手去捏这醉汉的脸。
醉汉这下炸了,嗷一嗓子尖叫出来,声音却像劈了叉一样粗哑。
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撞出回音,疼得他在榻上直打挺。
薛太医吓了一跳,还当是回光返照,手都探到针囊里了,定睛才瞧出是活人。
醉汉还在叫着,“嗷嗷嗷!我的娘哎!这是在干啥!”
院首原是半阖着眼打盹,听见这动静,一下也醒了,腾地站起身,几步就围了过去。
鞋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嘴里道,“别慌,快让老夫瞧瞧!“
他伸手去探那人的脉,指尖底下,竟真有一股子力气在跳。
薛太医喃喃道,“竟真救回来了,小梨儿当真是向来不诓人。“
他又去翻那人的眼皮,瞳孔也对光有了反应。
又掐了掐那人的虎口,疼得醉汉咧了下嘴。
活了,这是真活了,不是回光返照。
薛太医的手都有些抖。他行医几十年,死人救活见过,可这般眼看着一口气一口气抢回来的,到底头一遭。
那醉汉脑袋还晕着,人却已经能撑着坐起来,张嘴就要水。
旁边的那内侍慌忙递过一盏温水。
他都觉得自己这会是见鬼了。
醉汉接过来,两手捧着,咕咚咕咚喝了半盏,喝完长长喘了口气,脸色才算是缓过来。
他捧着杯盏,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群人,似乎还没闹明白自己是在哪。
薛太医急得赶紧问,“你清醒些了?究竟是谁毒害的你们?”
醉汉茫然地抬头看他,缓了好一阵才开口道,“大人,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人是谁。“
眼神还飘忽着,像是分不清眼前这是地府还是阳间,连自个儿叫什么都要想一想才清楚。
“我…我不认识那人啊,我们哥几个,被县主包扎得疼,全都急着跑,跑着跑着,就叫一个黑衣人堵在巷子里了。”
他比划着,声音还打着颤,“那人身手比县主还厉害,一顿好打,打得我们完全动弹不得。”
他咽了口唾沫,“完了还往我嘴里硬塞了颗药丸,苦得要命。再睁眼,就到这儿了。”
他说完,下意识地往那年轻内侍那边膘了一眼,吓得浑身哆嗦,两只手还死死捂着自己的胸口,活像个被欺负了的黄花闺女似的。
那内侍方才可是实打实往他嘴里渡了口气的,他都觉得自己想吐。
薛太医瞧他这样,只觉得一阵恶心往上涌,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这样,看得他眼睛难受。
但好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扶着胡子,仰天长叹,“谢天谢地,小梨儿这下有救了!“
他从没怀疑过,小梨儿是绝不会给这两人下毒的,但若是这两人就这么死了,小梨儿的心里肯定不舒服。
虽不是个好人,却是罪不至死的。
如今听这醉汉自己说,是黑衣人塞的药,反倒洗清了小梨儿身上的脏水。
至少,小梨儿的手是干净的,这在朝堂里,比什么都金贵,多少人栽就栽在这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