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不怕
谁也不是自愿做丫鬟的，掌珠姐姐在她心里是很厉害的。
掌珠听着她这稚气言语，眼圈却红了，喉咙酸涩得说不出话来。
谁会这么响亮地喊一句和丫鬟是好朋友啊。
怎就会这么有缘地碰上小神医呢？
姜梨拉着她往客栈后面走，“掌珠姐姐值得所有！哪有什么不值当的。”
她得多夸夸，让掌珠姐姐的配得感高高的！
客栈里面的徒弟们都在，一个个伏在案上，抄书的抄书，背书的背书，没一个走神的。
神情满是严肃认真，都没留意到她来了。
沈知兰抓药的手越发稳当，沈知梅扎针也没再扎到自己指尖，一向跳脱的性子反而很能坐得住，沈知桐捧着书念得认真，她身边围的人最是多，年纪小的反而都爱问她问题。
姜梨也是来景和客栈后才发现，相较于看诊的沈知桐更适合帮她带徒弟。
教些医理讲得很透彻。
二十个人，竟没一个偷懒耍滑的。
姜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头一阵欣慰，比起她最初开课那会儿，这群孩子规矩懂事了许多。
她看了会，嘴角的笑便藏不住，这些徒弟们都是自发主动地在学，在努力向上，这是最难得的。
姜梨径直走上前，清了清嗓子，“来，咱们继续讲课。”
沈家三位姑娘听见声音一抬头，瞧见她，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眼眶都红了，险些要哭出来，沈知桐的眼泪都直接滚下来了。
姜梨伸手虚按，示意三人坐下，“都没事了，咱们在讲妇科前，先说说昨日这事，大家都怎么想的？”
沈知梅砰地就已经又站起来了，“没什么可想的，徒弟们只要师傅平安顺遂！”
姜梨失笑，知梅这性子，真是直爽。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是问大家对于那些指点谩骂怎么想？”
沈知梅气得脸通红，一拍桌子，“只当路边的狗在叫，全是放屁！”
沈知兰悠悠抬眼看她一眼，二妹有了医正官身后，讲话这越发没了规矩，毫无遮拦。
沈知梅脖子有点凉，却觉得自己没说错，仍直挺挺坐着。
沈知桐也涨红了脸，垂着脑袋，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支持。
虽然那些话真的好难听，听着她都恨不得捂着耳朵钻到地底去，可她更觉得师傅是没错的，师傅救死扶伤，哪里有错？
既然师傅没错，那就是那些人的错，她心中就很是气恼。
一气之下，她决定日后绝不给这几个醉汉看诊！
有个胆子小的妇人，很是担心地说了句，“就是怕日后骂声还会有…”
也有人附和着直点头，“保不准不止是骂两句，还会被欺负。”
“那就告他们去，越是退让越是被欺负！”
“你跟喝醉的人讲律例？都被欺负了，名声就臭了，戳脊梁骨能受得了？”
“那你什么意思，要是怕了就不学了？忘了你娘咋死的了？”
胆子小的妇人声音越来越小，“我也没说不学啊…”
姜梨看她们各抒己见，也没藏着掖着，这是好事。
见七嘴八舌吵得差不多了，便抬手示意安静，“大家考虑得都有道理。若想成事，便不能在意旁人的口舌，只管坚持自己所想，莫轻言放弃。
无论走哪条路，路上都不会是一帆风顺，必然充满艰难险阻，若是遇挫便退却，终难成事。
而旁人越闹，越说明他们心虚。你们且记着，咱们郎中的手，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怕人的。”
若是因为惧怕医闹，就不敢坚持走郎中这条路，那只能说明本事就没有很想做郎中。
底下的人都纷纷点头。
最小的那个五岁小女娃脆生生道，“他们越这样，越说明心急了，那是在怕呢！先生也莫怕，下回我们护着先生。”
说着，还攥起小拳头举了举。
姜梨失笑，这小女娃倒是天真可爱，一句话却把道理说透了，连旁的徒弟都笑了。
她回道，“先生一点不怕，他们奈何不得我。先生会用力护着你们的，咱们只管努力，将医术更加精进。”
说完就继续认真讲起妇科的课来，她从妇人经水不调讲起，说到如何观面色、察舌苔，辨虚实寒热。又提到妇人产后胸痛问题，这是何缘由，几种症状对应何病灶，又当如何处理。
这些本是最寻常的妇人之疾，可民间妇人，往往羞于言病，拖到重症才肯求医，求医也难求到，她开这女医一课，正是要叫天下女子，有病敢言，有病能医。
徒弟们听得入神，连窗外天色暗下来都没察觉。
台下的人认真记着笔记，笔尖沙沙，和着窗外凛冽风声，倒叫这寒夜显出几分暖意来。
仍是临到宵禁前两刻，姜梨才停了讲，准备回家。
沈家三位姑娘赶紧围了上来，脸上满是关切。
沈知梅咬着下唇道，“师傅，是我们没用，劝不动祖父去救师傅。从不知祖父那般固执，我们怎么说都说不动。”
何止说不动，都跪着被斥责了，再提此事就要被去罚跪祠堂。
她才不怕，就想继续求情，却被知兰姐姐给拉走了。
姜梨摸摸她的头摇摇头，“沈太傅有他的考虑，没有救我的义务。你们才不会没用，待他日学成了，便是我的左膀右臂。到时我们师徒一同悬壶济世，让女子们都能治病，岂不美哉？你们好好学，便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三位姑娘听了，心中都默默下定决心，自己要更努力些，学得更快些，多帮师傅，断不能再在碰到事时这般束手无措。
沈知兰轻声道，“师傅且放心，我们定会好好学，必不负师傅一番苦心栽培。”
姜梨笑着也揉了揉她的发顶，心里的那点沉重，便又轻了些，“不早了，赶紧家去，路上慢些。”
沈家三姑娘恭敬地向她行礼告辞，“师傅明日见。”
便上了马车，迅速往沈府赶去。
掌珠送姜梨到了客栈门口，替她拢了拢披风，温声关切道，“小神医慢些，夜里风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