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柳湾大队
乔心悠到派出所时，值班室只有一个协警在抄报表。
“韩警官呢？”
“去北关街了，说有个建材店要取证。”
乔心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等。她从口袋里掏出本子，撕下一页，把箱子里的东西写清楚——敌敌畏六瓶，生石灰十斤，空白收菜单据三十七张，抬头印着柳湾大队。
最后一行她加了句：单据是伪造的，柳湾大队从未印过这种格式。
折好压在韩警官办公桌的茶杯下面。
出了派出所，她没有去柳湾，而是拐向大队部。
孙有德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她来，斧子都没放。
“心悠，你今天——”
“孙叔，柳湾大队的收菜单据，是什么格式？”
孙有德愣了一下。“咱红星大队的单据是油印的，柳湾那边用的是手写三联单，上面盖大队章。”
“有没有印着‘柳湾大队’抬头的空白单？”
“没有。柳湾从来不印空白单，都是何大队长手写填的。”
乔心悠要的就是这句话。
“孙叔，你能不能写个证明，说红星大队和柳湾大队从未使用过印刷抬头的空白收菜单？”
孙有德把斧子靠到墙上，搓了搓手上的木屑。“这个我能写，但你要干啥？”
“有人伪造了柳湾的单据，打算用来举报我的菜有问题。”
孙有德的脸一下子沉了。“谁？”
“崔德明。”
孙有德进屋翻出大队部的公章和信纸，坐下来写了三行字，盖了章，吹干墨迹递给她。
“够不够？”
“够了。再麻烦你一件事，通知何大队长也出一份，格式一样，盖柳湾的章。”
“行，我骑车去。”
孙有德推车出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乔心悠没跟着去，转身往南坡方向走。
张桂花在泵房前蹲着，手里拿着扳手检查接头。
“桂花姐，今天柳湾有三户收到威胁纸条。”
张桂花站起来，扳手往腰上一别。“又来？”
“韩警官在查了，你把南坡守夜到现在的所有开支列一遍，人工费、工具损耗、修渠材料，一张都别漏。”
“我前天给你的那一沓——”
“再查一遍，特别是备用管那根铁丝造成的减产，你按实际浇灌面积算。”
张桂花翻出本子，蹲在田埂上开始写。乔心悠站在旁边算了一笔账。
三十七张空白单据，如果每张填上一个菜农的名字和农药使用量，就是三十七份“证据”。崔德明手里还有敌敌畏，泼完再举报，查下来菜地确实有残留，到时候谁说得清？
她必须抢在崔德明动手之前，把这批东西定性为伪造物证。
韩警官那边已经在取证，但检察院那边也得知道。
乔心悠走到村口的公用电话前，投了五分钱，拨了供销社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柜台小刘。
“赵主任在吗？”
“在，等一下。”
话筒换了人，赵国强的声音传来。“乔心悠？”
“崔德明在翔盛建材店存了两箱东西，里面有三十七张伪造的柳湾大队收菜单据，空白的，还有六瓶敌敌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怎么知道的？”
“建材店老板今天早上跟我说的，韩警官正在现场取证。”
赵国强的声音压低了。“伪造单据这个事，你告诉方学军了吗？”
“还没有，我没有检察院的电话。”
“我来转。你把单据格式的证明准备好，何大队长那份也要。”
“已经在办了。”
赵国强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乔心悠从电话亭出来，迎面碰上陆远川。
他推着板车从柳湾方向回来，脸上有汗，衬衫领子湿了一片。
“王小东呢？”
“出村了，往北骑，我跟到公路口就没再追。他一共去了四户，老孙家、刘婶家、周二嫂家，还有巷子尽头的李老三家。”
“四户。”乔心悠在本子上记下。“纸条都塞了？”
“我只看见他在刘婶家和李老三家门口停过，另外两家是路过还是停留，隔得远没看清。”
“行了，这些够了。”
陆远川把板车推到路边，从车斗里拿出水壶灌了两口。
“你去建材店查出什么了？”
乔心悠把箱子里的东西说了。陆远川灌水的动作停了。
“伪造单据？”
“三十七张，空白的，印着柳湾大队的抬头。”
陆远川把水壶盖拧上，拧了两圈才拧紧。
“他要是填完了再交上去——”
“填不完了。东西在韩警官手里。”
陆远川呼了口气。“那就好。”
“还不算好。敌敌畏六瓶，他要是还有别的存货，照样能泼。”
两人往村里走，路过何大队长家时，何大队长正从里屋出来，手里举着一张盖了章的纸。
“孙有德来过了，我写好了，你看看。”
乔心悠接过来扫了一眼，措辞和孙有德那份差不多，关键信息都在——柳湾大队从未印制过带抬头的空白收菜单据，所有出菜记录均为手写三联单。
“何叔，你把去年到现在所有手写三联单的存根翻出来，按月份理好。”
何大队长点头。“下午给你。”
乔心悠揣好两份证明，往家走。
快到院门口时，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提示：韩警官已完成翔盛建材店取证，建材店老板签署笔录，确认两箱物品为崔德明于五月二十三日存放。】
【提示：韩警官在清点箱内物品时发现，三十七张空白单据中有四张背面有铅笔草稿痕迹，内容为菜农姓名及虚构的农药使用量。】
四张已经打过草稿了。
崔德明不是还没动手，是已经在试了。
乔心悠推开院门，郑美秀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妈，中午吃什么？”
“蒸了红薯，锅里温着。”
乔心悠进屋拿了个红薯，坐在门槛上啃着。
四张草稿，意味着崔德明已经选好了目标。那四个名字是谁？韩警官看到了没有？
她把红薯皮剥干净，咬了一口。
甜的。
系统面板最后跳了一行字。
【提示：四张草稿上的菜农姓名分别为——孙永良、刘桂兰、周二嫂、李老三。】
乔心悠手里的红薯差点掉地上。
王小东今天早上发纸条的四户人家，和崔德明打草稿的四个名字，完全一样。
他不是随便挑的。
他先恐吓，再伪造，最后举报。
一套连着一套。
乔心悠把红薯放下，站起来往外走。
郑美秀在身后喊了一声。“饭还没吃完——”
“妈，晚上再吃。”
她出了院门，陆远川还在巷口修板车轴承。
“陆远川。”
“嗯？”
“你今天下午的车不跑了。”
陆远川抬头看她，手里的扳手没放。
“带上何大队长，去孙永良、刘桂兰、周二嫂和李老三家，把他们今年所有的出菜记录原件收上来，一张都不能留在家里。”
陆远川没问为什么，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丢，站起来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收上来放哪？”
乔心悠想了想。
“放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