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白纸灯笼

“拉总闸？老板，这后天就是中元节对决了。史密斯那边连夜烧钱搞测试，把全网的热度都吸过去了。咱们不提前调试一下灯光音响，反而把电给断了。”

冉棠把抽出来的铜丝在手指上绕成一圈，扔进塑料袋里。

“咱们这几天又没有游客，园区里所有的设备空转，那是白烧钱。工业用电的基数那么高，开一晚上的景观灯，几千块钱就没了。”

冉棠摘下劳保手套，拍了拍手上的铜锈，“既然是对赌，就要把成本压缩到极致。他们愿意烧几百万的电费给网友看烟花，那是他们人傻钱多。咱们百诡园，向来讲究开源节流。”

小李听着外面震天响的电音，再看看自家老板守着一盏破台灯剥废电线，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叹了口气，打开平板电脑，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他愁苦的脸。

“老板，您是省电了。但网上的舆论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小李把屏幕递到冉棠面前。

此时的各大社交平台上，#百诡园停电#的词条已经空降热搜前三。

史密斯重金砸下的营销矩阵正在疯狂带节奏。

几百万水军和跟风的网友在评论区里极尽嘲讽之能事。

“笑死我了，刚才路过南郊，西方小镇那边亮如白昼，对面的百诡园黑得连个诡影子都看不见。这对比也太惨烈了。”

“盲猜一波，百诡园这是连电费都交不起了吧。前天不是还硬气地下战书吗，怎么今天就拉闸了。”

“绝对是准备卷款跑路了。什么中元节对决，都是忽悠人的。没有声光电设备，他们在黑灯瞎火里拿嘴给人制造惊悚吗。”

“资本碾压局。传统的中式诡屋在这波工业革命面前，底裤都被扒光了。”

网络上的唱衰声几乎是一边倒。

一直支持百诡园的死忠粉们此刻也是备受煎熬。

神豪秦风在自己的千万豪宅里急得团团转，连续给小李打了十几个电话，表示只要冉棠开口，他马上再打两千万过去交电费买设备。

探险博主路遥更是连夜发了一条动态：“百诡园就算没有灯光，实景的压迫感也绝对不虚。大家不要被对面的资本水军带了节奏。”

但这条动态很快就被几十万条嘲讽的评论淹没。

在普罗大众的眼里，没有灯光、没有音效的游乐场，就等于是一座彻底废弃的垃圾场。

对面，西方惊悚小镇的最高层VIP观景台上。

史密斯端着一杯红酒，俯瞰着下方沸腾的广场。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了街道对面那一长条深邃的黑暗。

“总裁，百诡园那边已经断电四个小时了。”助理站在一旁，轻声汇报，“我们买通的供电局线人说，是他们自己切断了主电缆。看来冉棠的资金链已经彻底断裂，连基本的运营维持都做不到了。”

史密斯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猩红的酒液在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色泽。

他冷笑了一声，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

“可怜的自尊心。她以为拉下电闸，就能掩盖住那种落后和贫穷的气息吗。”

史密斯将酒杯放在大理石桌面上，“通知公关部，继续加大网上的通稿投放力度。我要让全网的人在中元节那天晚上，看着这座破园子是怎么在无声无息中被清算的。”

两天的倒计时，在全网的嘲讽和狂欢中飞速流逝。

西方小镇的门票被炒到了天价，无数人等着在七月十五的午夜，看一场科技碾压传统的终极笑话。

而在这四十八小时里，百诡园的大门始终紧闭。

小李每天只能靠吃泡面度日，他觉得园区里的空气似乎变了。

那种变化无法用科学仪器检测出来。

随着断电的时间越来越长，百诡园里的温度降得离谱。

现在明明是八月的三伏天，但只要踏进园区的大门，就必须要穿上一件厚实的羽绒服。

更诡异的是那种安静。

不是普通断电后的安静，而是一种仿佛连声音都被黑暗吞噬的绝对死寂。

冉棠每天依然按时打卡上班，她没有去管网上的舆论，也没有理会对面越来越嚣张的音乐声。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接待大厅的黑暗里，看着面前只有她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环境同化度：85%】

【环境同化度：92%】

【环境同化度：99%】

没有了现代工业电流产生的磁场干扰，百诡园地底深处那积攒了五千年的阴气，终于像挣脱了枷锁的藤蔓，无声无息地覆盖了园区的每一个角落。

纯粹的尸山血海煞气，已经将这里的物理环境改造成了一片真正的幽冥绝地。

中元节当天的黄昏。

冉棠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出的【环境同化度：100%（已达成）】。

……

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正值八月酷暑，京市南郊的柏油马路被正午的烈日烤得几乎要融化，空气中泛着一层层扭曲的热浪。

然而，在这足以让人中暑的高温下，南郊的街道却呈现出极其割裂的画面。

街道东侧，西方惊悚小镇的入口处被围得水泄不通。

史密斯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银灰色西装，站在巨大的全息龙影下方，正春风得意地接受着几家国际顶尖媒体的联合专访。

虽然对决要到午夜才正式开始，但在外资联盟看来，百诡园已经连续断电两天，这场商业绞杀已经提前宣告了结局。

“史密斯先生，面对今晚的最终对决，您有什么想对对面的竞争对手说的吗。”一名金发碧眼的外国记者将话筒递了过去。

“没有什么对决，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科技碾压。”史密斯指了指身后的丧尸，“我们的门票预售已经突破了十万张，今晚的全球直播将有数千万人同时在线。而我们的对手，现在连交电费的钱都拿不出来。我甚至怀疑，到了午夜零点，他们那扇破败的大门还能不能按时打开。”

周围的记者发出了一阵哄笑，闪光灯闪烁个不停。

与对面热闹喧嚣的采访现场相比，一街之隔的百诡园，安静得就像是一座真正的坟场。

大门紧闭，没有任何游客。

正午最毒辣的阳光直直地照射在百诡园的青石板广场上，但诡异的是，那些阳光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吞噬了。

地面上感受不到半点温度，反而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酸的阴冷。

园区的中轴线大道上。

顾严穿着那件破旧的黑棉袄，手里拎着一桶刚调好的浆糊。

他身后跟着几个黄泉村的村民NPC，正踩着摇摇晃晃的木梯子，往大道两侧的枯树上挂灯笼。

没有LED灯带，没有昂贵的氛围射灯。

那是极其简陋的白纸灯笼。

竹篾扎的骨架，外面糊着一层粗糙的白棉纸，正反两面用掺了朱砂的黑墨水，极其潦草地写着一个大大的“奠”字。

白三娘则带着几个小诡，在大道的两端插引魂幡。

几根粗糙的柳木棍上，挑着长长的白色招魂纸钱。

“老顾，梯子扶稳点，我这把老骨头要是摔出个好歹，算工伤啊。”白三娘把一根引魂幡插进青砖的缝隙里，冻得打了个哆嗦，“这大夏天的，怎么感觉比冬天后半夜还冷。”

小李穿着一件厚实的羽绒服，手里抱着一摞白纸灯笼，冻得鼻涕都快出来了。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刺眼的烈日，又看了看手里的灯笼，心底突然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恐惧。

阳光明明毫无保留地洒下来，但照在那些白纸灯笼上，不仅没有穿透纸背，反而让那层白棉纸显出一种死人脸般的惨白。没

有影子的反射，也没有光线的折射，阳光在这里失去了它应有的物理法则。

那种感觉，就像是光线被这些白纸灯笼生生吸干了。

“老板……这布景是不是太寒酸了。”小李把灯笼递给顾严，转头看向坐在大道尽头的冉棠，声音发颤。

“对面花了好几个亿弄全息投影，咱们就挂点破纸灯笼，连个电灯泡都不装，今晚直播的时候，网友能买账吗。”

冉棠没有待在接待大厅，而是搬了一把不知道从哪个老旧四合院里淘来的二手藤编摇椅，放在了中轴线的正中央。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外套，手里端着那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正悠哉地晃荡着。

“吱呀——”

藤椅在青石板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园区里回荡。

冉棠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泡着枸杞的热水。

“寒酸什么，竹篾是后山砍的，白纸是仓库里糊纸人剩下的边角料。整个中轴线的布置成本不超过五十块钱，主打一个降本增效。”

她放下保温杯，目光落在悬浮在半空中的系统面板上。

面板上，【环境同化度】已经彻底稳固在了100%。一串猩红色的系统提示正在缓慢闪烁。

【提示：绝对阴气力场已形成。】

【当前区域已屏蔽所有外部光源干涉。】

【百诡夜行前置场景：白日见诡，已激活。】

冉棠靠在摇椅上，看着头顶那轮惨白的太阳。

“小李，你觉得恐怖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冉棠突然开口问道。

小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是黑？是突然跳出来的怪物？就像对面那种配着大音响的丧尸。”

冉棠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是西方人的逻辑，用黑暗和未知来制造肾上腺素的飙升。但我们老祖宗玩剩下的东西，比那个高级多了。”

冉棠伸出手，指了指大道两侧那些在阳光下纹丝不动的白纸灯笼和引魂幡。

“真正的中式恐怖，从来不在黑夜里。而是在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之下。”

“当头顶挂着烈日，你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当你走在熟悉的大街上，却发现周围没有一个活人的影子；当你看着那些再普通不过的纸扎和灯笼，却觉得它们正在死死地盯着你。”

一阵没有任何来源的阴风突然穿过中轴线。

挂在枯树上的白纸灯笼微微晃动，那上面猩红的“奠”字在惨白的阳光下，仿佛渗出了新鲜的血液。

挑在柳木棍上的引魂幡哗啦啦地作响，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拨弄着纸钱。

小李狠狠打了个寒颤，明明站在太阳底下，却觉得后背贴上了一块万年玄冰，连血液都快停止流动了。

他终于明白了老板这几天为什么坚决不通电。

夜晚十一点五十五分。

距离中元节的午夜零点，还剩下最后五分钟。

全网的流量在这一刻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爆发。

几大主流直播平台的服务器都在超负荷运转，后台工程师满头大汗地疯狂增加带宽，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卡顿。

在平台首页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两个并排的官方直播间。

左边，是外资联盟重金打造的【西方惊悚小镇·午夜狂欢巡游】。

右边，则是冉棠的【百诡园·中元节百诡夜行】。

此时，西方小镇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骇人听闻的五千万。满屏幕的弹幕密密麻麻，甚至遮挡了原本的画面。

“倒计时五分钟，前排占座。”

“史密斯牛逼，这排场简直是把好莱坞搬到了现实里。”

“隔壁百诡园的直播间我刚才去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一片，连个诡影子都没有。估计是吓得不敢开门了吧。”

“资本局就是这么真实，没钱还敢下战书，今天晚上就等着看冉老板怎么净身出户。”

线上的狂欢，完美映射了线下的沸腾。

京市南郊的街道东侧，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大型的超级碗中场秀现场。

“砰——砰——砰——”

十一点五十六分，伴随着几声巨大的闷响，十几道绚烂的电子烟花在西方小镇的广场上空炸开，将夜空染成了极博朋克风格的霓虹色。

震耳欲聋的重低音电音从四面八方的巨型矩阵音响中喷薄而出，强烈的鼓点震得游客们的胸腔都在跟着共振。

史密斯站在高处的观景台上，看着下方沸腾的人海，满意地举起了手里的香槟。

“让狂欢开始。”他对着耳麦下达了指令。

下一秒，三亿美金砸出来的全息投影矩阵火力全开。

一头体长超过五十米的幽蓝色虚拟巨龙，伴随着极具穿透力的咆哮声，从广场后方的尖塔上腾空而起。巨龙在游客的头顶盘旋，每一次振翅都能卷起由温控设备模拟出的灼热气流。

紧接着，巡游的主力部队正式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