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动了真心
“帅爹爹,”柳小暖端着一只盘子从后厨跑了出来,踮起脚尖放在谢司衡面前,“这是娘亲新研制出的绛罗饼餤,给你先尝尝。”
谢司衡瞧了瞧,形如春卷,粗如木柱,外头缠着绛色丝带的饼餤,颜色得宜,味道馥郁,可今日吃了一整天,胃里积的东西还未消化。
柳小暖站在一边,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满脸写着期待。
谢司衡咬咬牙,在她目光注视下,咬了一口饼餤:“嗯,不错。”
这绝非客套的夸奖,而是谢司衡真心实意的表露。
外头的饼皮薄韧有嚼劲,内里肉馅咸淡适中,又毫无腥气,咬一口,肉汁便在口中迸溅。
柳小暖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骄傲地抬起下颌:“那是,我娘亲做的吃食是最好的!”
谢司衡盯着柳小暖,完全能想象到面具下藏着的,那张与谢小冷一模一样的小脸。
心头出自本能的喜欢愈发浓烈,望她的目光也愈发疼爱。
顾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也生出了一种想法。
正巧这时柳昭从后院进来,给顾伯和小翠送来今日的晚饭:“今日麻烦掌司与顾伯了。”
顾伯笑笑:“能帮上柳先生的忙,乃是我之幸事。”
谢司衡不开口,便是不反对顾伯的说法。
柳昭拉了条凳,坐在一边瞧他们吃饭,脸上只余满足。
手艺如何,能否招来客人,对于柳昭而言都只是次要。
相比这些,与家人朋友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对柳昭而言才是最值得欣慰之事。
“小暖与小世子年龄相仿,又兴趣相投,时常凑在一起玩,”
顾伯忽然放下筷子,一手捋着胡子,笑着看柳昭,
“我今日托大,想请柳先生答应我家王爷收小暖为干女儿,搬入晋王府,与小世子作伴。”
这个请求太突然,柳昭一时间愣住了。
“收为干亲,虽不能入皇家玉牒宗谱,在外却有一个可做倚仗的名声,也可办家学,为小暖寻更好的私塾先生。”
顾伯没事先请示谢司衡,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令在座几人都愣住。
柳昭想也没想便拒绝:“于我而言,的确有万般好处,但对掌司不公。掌司尚未婚娶正妃,接我与小暖入府,只会落人口舌,坊间不知会传得有多难听。”
谢司衡乃皇亲贵胄,无人敢议论他,柳昭却不能置自己的名声于不顾。
更何况……
柳昭私下觑了一眼谢司衡,又想起他曾说过晋王妃的位置是留给小冷娘亲的。
她何苦上赶着掺和人家的家事?
顾伯没再说话,拿起筷子安安静静的吃饭。
柳昭端起那块被尝了一口便无人问津的绛罗饼餤,拿到后厨准备切去被咬过的一角。
古代粮食与肉都金贵,柳昭预备留作明日早餐。
前脚刚走进后院灶房,谢司衡后脚便跟了进去。
“为何不答应顾伯?”他站在柳昭身后,眉眼压低,心情郁郁地问。
柳昭没看他,专心忙着手里的活:“掌司一时兴起,却不知女子名节何等重要。我若是进了晋王府,即便是与你毫无关系,在旁人的口中也会变成见不得光的外室。”
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便足以淹死她。
“再者说,掌司想为世子的母亲守节,此情让人甚为感慨——”
柳昭话没说完,一只遒劲有力的手从旁边伸来,摁住了她的手腕,轻而易举,便反手捏住了她。
“放手!”柳昭惊道。
谢司衡双眸沉沉,其间像是窜着两簇火,要吞噬柳昭一般:“你是真不知还是装糊涂?”
风吹的后院树叶簌簌,蝉鸣声在此刻被拉得老长,让人心绪更加烦躁。
柳昭毫不畏惧,抬眼直盯着谢司衡:“那掌司呢?难道真听不明白我方才的话是何意思?”
生气时,柳昭眼角微红,双眸如深井寒潭一般冷意迸现。
谢司衡看着这张近乎毁容的脸,瞧见阔别许久的故人影子。
他不由自主地凑近,柳昭冷笑着问:“我上次给掌司的药还有吗?看样子有些时日没吃了。”
一句话,勾起了谢司衡不甚明朗的回忆,他又想起柳昭讥讽他有精瘀之症。
谢司衡不言语,柳昭不知从哪儿又摸出来了一个小白瓷瓶子放在手心递到谢司衡鼻子下边。
“我这儿别的不多,唯有药管够,掌司无需不好意思,直言便是。”
白瓷瓶子搁在白嫩的手心,令人看得更是冒火,谢司衡额上有根青筋抽了抽,索性不理会,柳昭又往近前压了压,两人的鼻尖靠在一起,吐息如两条蛇般纠缠。
“何须吃药?你便是最好的药。”谢司衡哑着嗓音在柳昭耳边道。
柳昭打了个激灵,脑子里警铃大作,盯着谢司衡,直到他越凑越近,距离她唇瓣不过方寸距离。
两指捏着一枚药丸,硬塞进了谢司衡嘴里,右手同时将他推出去,柳昭深深喘了两口气。
“掌司请自重!”柳昭面无表情地提醒谢司衡,“我并非小冷的娘亲,做不得王府正妃。也无心与掌司有露水姻缘,借此向上攀。”
换了个大宋朝的肉身,柳昭的灵魂却实实在在来自二十一世纪,做不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柳昭宁可不要。
未免留在这里再生事端,柳昭快步走出了后院,只留下谢司衡一人,口中还含着苦涩的药丸。
心情也如吃了黄连一般苦。
他一偏头,将未化尽的药丸吐了出去。
柳昭这清心寡欲的灵丹妙药,是能压住身体上的反应,却按不住心头的悸动。
柳昭还被蒙在鼓里,他却心知肚明,苦寻的人就在眼前,却不得以相认!
谢司衡只是想着,便觉郁闷极了。
鼻尖幽香犹在萦绕,这股莫名的郁气似是一阵火一般,烧得谢司衡红了眼。
回了王府,谢司衡第一时间叫来了庐阳:“多派些人手去查当年是何人算计我……还有柳昭的过往,小暖生父的消息。”
这些年,王爷一直暗中着人调查世子母亲的音讯,却是头一次如此急切。
庐阳的心思转了转,还是咽下满肚子的疑惑,没再发问,应了一声转头便去安排。
谢司衡一人躺在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思绪如潮水般翻涌。
与柳昭相识之后发生种种,都如同一把火一般灼烧着他的心。
他很确定,即便除去小冷母亲这层身份,他依旧对柳昭动了真心。
越想,刚才被她勾起的情欲便愈发浓烈,谢司衡猛地睁开眼,认命起身,拿出柳昭刚给他塞的瓷瓶。
一颗药丸入腹,烈火灼身的感觉很快被压下,谢司衡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乱想,安然入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