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活着回来
慕青璃笑道:“就算你不回山,师父也会自己跑来看你和孩子们的。
他那性子,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惦记。”
沈云灼心头发暖,轻声道:“有你们在,真好。”
她没多客套,当即让翠竹和听兰收拾住处。
慕青璃就住在她主屋东边的小跨院,只隔一道月亮门。
韩修远因是男子,同住一院到底不便,沈云灼便让人把西边相邻的客院收拾出来,给他做了药庐和起居之处。
两处相距极近,若夜里有事,喊一声便能赶到。
慕青璃和韩修远安顿下后,又亲自把顾府内外看了一遍。
看完,慕青璃只说了四个字:“外紧内松。”
沈云灼懂她的意思。
顾府外头看着铁桶一般,可内院人多口杂,反倒最易被钻空子。
韩修远道:“从明日起,你院中近身伺候的人,只留翠竹和听兰。
其余人未经允许,不得进正屋。
饭食汤药由我亲自过目。”
沈云灼点头:“好。”
她顿了顿,又看向慕青璃:“师姐,若有人借探病或赏赐入府,你替我多留意。”
慕青璃冷冷一笑:“你放心。
我既来了,就不会让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动手。”
京中暂且安顿。
北境,青关。
子时刚过,雪势未减。
青关大营后门外,一千骑已列队完毕。
马蹄裹了厚布,刀剑用黑布缠住反光,人人只露出一双眼睛。
呵出的白气刚升起,就被北风打散。
萧珩换了一身普通将官黑甲,外披灰白披风,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青竹跟在他身后,背着一张轻弩,腰间别着三枚火折子和一袋短箭。
萧瑾拄着伤脚送到后营口,低声说了句:“活着回来。”
萧珩点头,翻身上马,抬手一比。
队伍无声没入风雪。
他们没走大路。
先往东绕了七八里,过冻河,再折向北,沿着一片矮松林插向野狼沟北线。
向导是本地猎户出身的老斥候,外号“雪狼”。
瞎了一只眼,对这一带却熟得闭着眼都能走。
“殿下,再往前五里,就是乌桓右翼的运粮道。
这雪天,他们顶多留一队人押车,不会多。”
萧珩点头:“跟上,没我命令,谁也不许点火把。”
青竹压低声音:“地上新雪太厚,马再往前,蹄声会大。”
萧珩叫来两个骑术最好的斥候:“你们先去,把两侧暗哨摸掉。”
两人领命,下马潜行,身影很快被风雪吞没。
约莫半炷香后,北边传来两短一长鸟鸣。
萧珩一夹马腹:“走。”
他们摸到粮道东侧时,乌桓运粮队正在一处避风洼地歇脚。
二十几辆大车停在路旁,车上盖着厚毡。
十几个乌桓兵缩在车后避风,有的抱着刀,有的已经睡过去。
旁边只燃着一小堆半死不活的火。
萧珩观察片刻,发现后方还有两座小帐,帐外没拴马。
“后面还有一队。”他低声道:“人不多,应当没睡。”
青竹握紧短弩:“我带人从后面绕过去。”
萧珩点头:“给你五十人,听见我这边动了,再动手。”
青竹带人贴着松林边缘绕走。
又等了半盏茶,萧珩缓缓拔出长刀。
“杀。”
第一个冲出去的是雪狼。
他身形瘦小,脚步却极快,两刀便解决了车后一名醒着的乌桓兵。
接着,百骑从雪幕中杀出。
乌桓兵被吓醒,还没摸到刀,就倒下好几个。
萧珩带人直扑粮车,将提前备好的火油泼上去。
“点火!”
火折子划开,二十余车粮草先后烧起来。
火苗顶着雪片往上蹿,黑烟混着白气,像条瘸腿黑龙扑向天空。
“撤!”萧珩上马。
就在这时,后方忽然响起号角。
一支乌桓骑兵从北边山坡上冲下来,足有五六百人。
“有埋伏!”青竹从后边退回,左肩已中一箭,仍咬着牙喊:“他们不止一队护粮!”
萧珩脸色一冷。
苏启元这只老狐狸,竟在运粮队身后又埋了一支暗哨。
“不要恋战,往东撤!”
萧珩一刀格开迎面骑兵,纵马朝东冲去。
乌桓人从三面围拢,就为断他们后路。
雪狼在前开路,萧珩居中,边撤边组织两队交替断后。
梁军精锐虽少,却不乱。
青竹肩上的箭没拔,咬着牙用短弩连射,箭箭不落空。
萧珩回头看他:“你带伤先走!”
青竹不答,只一箭放倒一个逼近的乌桓骑手。
“我师姐也让我看着你。”
萧珩咬了咬牙,没有再劝。
他们边打边撤,最后借着松林和夜色,从东侧一条冰沟里硬穿出去。
天亮时,萧珩带人回到青关,清点人数,折了七十余人,伤二百多,但粮草烧了八成。
青竹肩上的箭入骨两寸,被军医拔箭时哼都没哼一声。
萧珩站在帐外,看远处乌桓方向浓烟还未散尽。
萧瑾一瘸一拐走过来:“你疯了,这一千人,差点全填进去。”
萧珩道:“值。”
他转头,眼神冷而亮:“乌桓右翼粮草断了大半。
拓跋烈撑不了几天。
等雪一停,就是我们反打的时候。”
萧瑾看了他半天,到底没再骂,只重重叹了口气:“下次,把我也带上。”
萧珩抬手拍了下他后脑:“你又不会武功,带你去送人头?”
萧瑾:……
乌桓大营,中军帐里,气氛冷得像外头的雪。
拓跋烈坐在案后,手中捏着一只银杯,忽然狠狠砸向地面。
“萧珩!”
酒水溅了一地,银杯滚到苏启元脚边。
“本王子才打了个胜仗,他转头就烧了我二十多车粮草!
让我在诸部面前丢尽脸面!”
拓跋烈满脸阴鸷,眼底像烧着两团野火。
他右翼本就因白河伏击消耗不小,如今粮草又被烧去大半,士气一下从峰顶跌到谷底。
苏启元面色倒还从容。
“王子息怒。
萧珩此人,从小便如此。
别人越觉得不可为,他越要为之。
大雪夜袭,说来凶险,但他算准了我们刚胜,必会松懈。
这亏吃在骄上,不全在计。”
拓跋烈咬牙:“你的意思是,本王子太轻敌了?”
苏启元摇头:“此一时,彼一时。
他能烧粮,也暴露了他的路数。
萧珩打仗,喜欢用险。
如今他到了青关,为稳军心,必会急着再打。
我们只要比他更沉得住气,就能反过来设局。”
拓跋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那依太傅之见,下一步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