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救命之恩

周野跟在她身后，距离不远不近，步伐极轻。

如果不是阮宝珠清楚地知道他就在后面，几乎要以为这死寂的夜色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独行了。

那沉默的存在感，比脚步声更让人心头发紧。

偶尔，两人的影子在月下短暂交叠，又立刻被拉长的步伐分开，像两条注定无法真正靠近的平行线。

黑暗中，只有她自己尚未平复的急促心跳，静得令人心慌。

一路无话。

终于走到靠近孙家后院墙的岔路口，熟悉的灰砖墙隐约可见。

阮宝珠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主动转过身，面对着几步开外那个沉默高大的身影。

她依旧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是低着头，视线落在被月光投在地上的影子上，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谢谢你。”

她顿了顿，手指下意识地揪紧了身上那件不属于自己的，带着男人气息的外套，

“还有这.......衣服........还给你……”

她抬手，想把衣服脱下来还给他，可是念头一起，惊觉自己里面的衣衫在刚才的挣扎中被……若是现在脱下他的衣服……

她脸上瞬间烧的厉害，后面的话便哽在了喉咙里，羞涩地不知道如何是好，“这衣服……”

“衣服，你先留着吧！不着急！”

周野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又沙哑，“以后再说。”

他看出来了。

看出了她的窘迫和为难。

阮宝珠愣了愣，没想到他会主动这么说，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丝。

她抿了抿唇瓣，声音更轻了，“谢谢你.......周大哥........我知道你是好人.......今天要不是你........我就活不下去了，谢谢你……”

这一声“周大哥”，终于不再是最初那种疏远的客气，阮宝珠叫出口的时候，就跟她的名字一样，软软糯糯的。

周野没应声。

他只是沉默地向前走了两步，将一直拎在手里的锄头和那只空竹篮，递到了她面前。

阮宝珠连忙伸手去接。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锄头柄和粗糙的竹篮提手，也……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递过来时、尚未完全松开的手指。

男人的手，温热，干燥，指腹和掌心带着粗糙坚硬的薄茧。

那触感与他外表冷硬的气质截然不同，好像真实了许多。

她心里猛地一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手指一颤，就要缩回来。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将脱离的刹那，那只大手却猛地一收，五指如铁钳般，不由分说地攥住了她微凉细软的手！

力道很大，不容挣脱。

阮宝珠浑身僵住，呼吸瞬间停滞。

她惊愕地抬起头，终于对上了周野的眼睛。

月光不够明亮，她看不清他眼底具体的情绪，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正牢牢地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却本能感到危险的东西。

他的脸在阴影中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极紧，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周大哥，你……”

阮宝珠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想抽手，却撼动不了分毫。

周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开始为难起了她。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女人，这个总是低着头、逆来顺受！

这个被他骂过、救过、背过，此刻正用一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看着他的女人，真的太烦人了，让他频频心烦意乱，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失控！

他想知道为什么。

几乎是凭着本能，被那股汹涌情感支配的周野，猛地向前逼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阮宝珠被他骤然逼近的气势吓得往后仰，却因为手被他牢牢攥住而无法后退。

明明家就在不远处，可她却连逃跑呼喊的勇气都没有。

“你........周大哥……”

她双眼瞪得溜圆，唇瓣微张，想要说些什么，让自己心安。

他不是坏人，他跟别人不一样，他不会伤害自己的……

阮宝珠一遍一遍在心里说服着自己，让自己不要害怕。

可下一秒，她刚刚在心里说服自己的那些话，就彻底成了笑话。

周野亲了她。

阮宝珠的双眼骤然瞪大到了极致，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他……他……是不是疯了啊？

阮宝珠被吓得一动不动，锄头和篮子早就掉在了地上。

震惊过后，她企图推他，却在察觉他纹丝不动后，只觉得心里一阵绝望，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完了！

她完了！

有那么一秒，她甚至觉得，她可能活不下去了，真的没脸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缓缓放开了她，定睛看着面前的女人大颗大颗的眼泪挂在脸上，总算是恢复了一些残存的理智。

他看着她，眼神依旧幽深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未褪的懊恼，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情绪。

阮宝珠失去支撑，脊背贴在冰冷的土墙上，缓缓下滑，整个人都滑坐在了地上。

她抬手，颤抖着捂着自己的嘴，白如纸的脸颊一颗颗滑落，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凄凉又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