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你们毁了我
陈校长气得眼眶通红,眼底翻涌着彻骨的心寒。
他怎么也想不通,他和妻子小心翼翼、倾尽心血疼宠养大的闺女,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般,半点不懂体谅父母、毫无孝心的模样。
明明小时候的她,乖巧懂事,根本不是现在这样执拗叛逆的性子。
陈丽静僵在原地,听着父亲字字句句的斥责,听着他勒令自己滚、执意要断绝关系的狠话,满心的委屈瞬间泛滥开来。
“爸,我是您的亲生闺女,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狠心?我承认,我不该一时疏忽丢下我妈,但我是确认医生说我妈身体无碍后,才短暂离开,而且很快就赶回来了。”
她红着眼眶,语气带着压抑的不甘与酸涩:“自从我嫁给孙明才,我在您眼里就事事都错、样样都不对,是吗?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您手里任人摆布的物件,不能一辈子都顺着您的安排活!”
“您不能因为我嫁了一个你们看不上的人,就把我当成十恶不赦的罪人,全盘否定我的所有付出!我是您唯一的闺女啊!”
积攒许久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像是终于鼓起了底气,稍稍停顿,继续开口辩解。
“我妈生病,我从来没有不管不顾!我把孙明才家传的镯子都拿去变卖了,就为了给我妈凑医药费,可为什么到了您嘴里,我就成了不孝的混账?您这样说我,真的太寒我的心了……”
“你一共交了多少医药费?”
陈校长骤然开口,冷冷打断了她的辩解。
陈丽静猛地一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的用意。
陈校长嗓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一字一顿再次质问:“我问你,到底交了多少医药费?”
“二十……”陈丽静下意识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陈校长抬了抬手。
陈丽静吓得心头一紧,慌忙往后退了两步,生怕他动怒动手。可预想中的斥责与打骂并未落下,只见陈校长环顾四周,伸手拉开病房床头柜的抽屉,抽出两张崭新的十块纸币,狠狠朝着她的方向丢了过去。
纸币轻飘飘落在地上,格外刺眼。
“好!好得很!就二十块,是吧?”
陈校长气得浑身发抖,语气冰冷刺骨:“这二十块医药费,我还给你!现在,你可以滚了!我不想再看见你,你妈醒来,也绝不会想见到你!”
“从今往后,我和你妈是生是死,都与你毫无关系!别再跟我废话,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他抬手指向病房门口,指尖因为极致的愤怒,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爸……”陈丽静满心茫然又委屈,全然无法理解。
母亲尚且昏迷未醒、情况未明,父亲却偏偏揪着自己这点过错死死不放,半点情面不留。
“滚!”
陈校长怒声低吼,胸膛剧烈起伏,浑身都气得止不住发颤。
陈丽静看着父亲决绝暴怒的模样,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闹得更加不可收拾。她满心憋屈,狠狠跺了跺脚,带着一肚子的怨气转身离去。
刚走到病房门口,身后便传来陈校长冰冷的声音:“把你的钱捡走!”
陈丽静脚步一顿,愣了两秒,终究弯腰捡起地上的两张十块纸币,推门走了出去。
下一秒,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病房门被狠狠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陈丽静站在紧闭的门前,心口堵得发闷,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不通,为什么父母从来不肯试着理解自己的难处。
她不过是想嫁给自己心悦之人,只求一家人和和睦睦、安稳度日,怎么就成了大错特错,变得这么十恶不赦,不可原谅呢?
她愤愤地站在门口伫立良久,心底又气又悔。
气父亲的不近人情、步步紧逼,也悔自己一时糊涂,贸然丢下昏迷的母亲,亲手毁掉了缓和父女关系的大好机会,让本就僵硬的亲情,彻底降到冰点。
算了,过几天再说。
眼下母亲未醒,父亲正在气头上,无论自己说什么、解释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病房之内,陈校长背靠门板,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身形猛地一晃,连忙抬手死死撑住冰冷的墙壁,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许久才勉强站稳。
病床上的刘桂枝依旧双目紧闭,未曾苏醒,纤细的指尖却轻轻颤动了一下,眼角一行温热的泪水悄然滑落,顺着鬓角渗入枕头,无声浸湿了一片棉絮。
……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们纯属胡说八道!”
另一间病房里,王翠莲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拐杖不受控制地胡乱挥舞,满脸的难以置信与暴怒。
“我儿子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种先天毛病!你们都是庸医!一群骗人的庸医!”
孙明才斜靠在病床床头,身形单薄,眼神空洞茫然,整个人如同丢了魂魄一般。
医生方才的诊断结论,一遍遍在脑海中回荡,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与期盼。
先天不足,无缘子嗣,无药可医。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生来就带着这般无可逆转的隐疾?
一旁的王翠莲依旧高声怒骂,声音越来越尖利刺耳,引来周围病患和护士频频侧目,几名护士上前劝阻,根本拦不住情绪失控的她。
“我看你们就是故意糊弄我们乡下人!想骗我们的医药费!我好好的儿子进了你们医院,硬生生被你们安上这种莫名其妙的毛病!我今天非要讨个说法不可!”
眼看她就要冲上去撕扯医护人员,一直沉默的孙明才骤然开口,声音沙哑冰冷,带着极致的疲惫与难堪。
“够了!娘!别闹了!非要让所有人都来看我们的笑话吗?”
儿子清冷的呵斥,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失态撒泼的王翠莲僵在原地,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再肆意叫嚷,满心的愤怒化作无助的慌乱。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孙明才沉默良久,缓缓抬眼,目光沉沉地看向身前的医生,压下心底所有的崩溃与绝望,一字一顿艰难道:“医生,您跟我说实话,我身上的这个隐疾……还有调理医治的办法吗?我和我爱人……还有机会拥有孩子吗?”
病房内陷入一阵漫长又尴尬的死寂。
片刻后,年长的主治医生翻开手中的病历簿,往前缓步走了两步,神色郑重而无奈。
“孙明才同志,我跟你说实话。根据详细检查结果来看,你属于先天体质缺憾,终身无缘子嗣,目前没有任何可行的医治方案。”
“这不是咱们县城医院医术有限,是目前的医疗条件,哪怕是去省城、去更大的医院,都没有任何调理和治愈的办法,属于与生俱来、无法逆转的情况。”
“扑通”一声。
这句话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在王翠莲心上,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反复呢喃。
“没办法……怎么会一点办法都没有……”
旁边的护士连忙上前搀扶,可王翠莲浑身脱力,怎么都拉不起来。
孙明才全然顾不上失态崩溃的母亲,双手在被褥之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不死心地追问。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哪怕用药调理、保守治疗,也完全没办法让我爱人怀上孩子吗?”
医生看着他难以接受现实的模样,心中满是惋惜,却也只能无奈摇头,如实告知。
“真的没有。你这种先天缺憾是定型的,没有任何逆转的可能。”
他稍稍停顿,斟酌着字句,继续善意叮嘱。
“而且我看你的检查报告,你此前应该长期服用过药性猛烈的偏方药剂。那些药只能短暂刺激身体,治标不治本,对身体内里损耗极大,极其伤身。”
“你这次突然晕倒,也是长期乱服药、透支身体导致的。以后万万不能再胡乱吃这些来路不明的猛药了,继续折腾下去,会彻底拖垮身体,引发更严重的问题。”
“另外,你这个情况,建议你尽早和你的妻子沟通清楚。婚姻子嗣是一辈子的大事,隐瞒下去,只会埋下更大的隐患,耽误彼此。”
听完医生的话,孙明才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阴翳与冰冷。
他抬眼看向医生,语气低沉、态度强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力。
“医生,我这件事,恳请你们所有人严格保密,绝对不能对外透露半个字,尤其是不能让我妻子知道。”
医生面露为难,迟疑着开口:“孙同志,按照行医规定,这种重大病情,是必须告知患者直系家属的。”
孙明才眼底骤然掠过一抹狠戾,抬眼死死盯住医生和一旁的护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决绝。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是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的私事,我有权选择隐瞒,我不想毁掉自己的婚姻、毁掉自己的人生。”
“我把话放在这里,今天这件事,但凡有一个字从我这里传出去,让我妻子知晓。”
“我的人生彻底毁了,我的家彻底散了,我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你们、还有这家医院,谁都别想安稳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