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谁?
周野推开堂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东屋里的煤油灯早已熄灭。
他没点灯,将手里的镰刀随意的甩在了堂屋的柜子上,然后摸黑进了西侧里间。
这屋子跟他的人一样,简单到近乎空荡。
一张老式木床,一张掉了漆的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两个从外地带回来的帆布行李袋,这就是全部。
周野脱了身上的衬衣,随手扔在椅子上,然后又将裤子口袋里的一沓子大团结塞进了枕头下。
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和长裤,重重地倒在硬板床上。
年久失修的破床板因为他的动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因为去后山的缘故,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这会儿明明身体疲惫,脑子却异常清醒。
一闭眼,就是那女人惊慌睁大的黑琉璃眼睛……
“该死的!”
越想越不对劲!
他低骂一声,猛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这辈子,简直是跟女人有仇!
一个黄娟娟已经够让他恶心的了,好不容易拿到了离婚证,偏偏又来了一个........让他说不清,道不明,没来由烦躁的——“她”!
他用力捶了一下墙壁,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可念头这东西,最是不由人。
十年前,那个瘦得像豆芽菜、提着半桶水踉跄、看他一眼就惊慌躲开的小丫头。
怎么就能长成现在这副模样?
那张含羞带怯,却又虚张声势,他稍微一使坏,就跟炸了毛一样瞪着自己的精致脸庞,就这么一直在他脑海里晃悠。
妖精!
“砰!”
周野重重捶了一下床板子。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硬板床被他结实的身躯压得嘎吱作响。
那个蠢女人,被孙明才那个病秧子骗着离婚了,都不知道,还巴巴给人当牛做马呢,真够蠢的,蠢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于开始模糊。
她看着他走近,眼睛湿漉漉的,一脸惊恐,
“你要.......干嘛........”
他步步紧逼。
就在这时,周野感觉到身旁的床铺微微一沉。
有人贴了过来,带着一股子浓烈刺鼻的雪花膏香气,和他梦中那若有似无的清香完全不同。
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转身,伸出了手,精准掐住了那贴过来的腰肢。
但是,这感觉.......不对劲.......
太丰腴了一些,骨架也粗些,没有梦中那种纤细柔韧、仿佛一折就断的脆弱感。
周野的警惕心让他比理智更早做出反应。
在那具身体试图更进一步贴近,甚至要缠上他时,他心中的警铃大作,残存的旖念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厌恶。
不是“她”!
他腰腹猛地用力,双手紧箍,手臂一抡,钳制,然后甩了出去.......
“啊呀——!”
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声划破了夜里的寂静。
那具刚刚还温软的身体被他毫不留情地整个抡起,然后,重重地甩在了地上,发出“扑通”一声闷响。
周野此刻已经完全清醒,松手之后,随意地坐在了床边,眼神锐利地盯着地上蜷缩着痛呼的身影。
果然不是她!
是黄娟娟!
他那个给他戴绿帽子上瘾的已经“媳妇”。
黄娟娟穿着一件单薄的红色棉料裙子,领口的扣子刻意解开,原本精心打扮的模样,可偏偏此刻因为惊吓和疼痛扭曲着一张脸,头发散乱,捂着被摔疼的胳膊和后腰,哎呦哎呦的叫唤。
“周野!你疯了!你想摔死我啊!有你这样的男人嘛........”
黄娟娟稍稍缓过气来,立刻尖声骂道。
周野坐在床沿,额角青筋隐现,盯着黄娟娟的眼神冷的像冰,却又燃着怒火。
他胃里一阵翻腾。
“谁让你进来的?你是不是忘记我说过什么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
黄娟娟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怵,但是想到自己的目的,又强撑着坐起来,甚至刻意把裙子往下拽了拽,声音也软了许多,带着刻意的委屈,
“我咋就不能进来?我是你媳妇!你回来都两个月了,碰.......都不碰我一下.......这像话吗?娘走的时候,不是说了吗?
咱们早点生个孩子,她到了地下也能安心啊........”
她嘴上说着话,身子缓缓往他这边蹭,也不嫌弃地上脏。
“别动!脏!”
周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黄娟娟动作一僵,低头看了看自己,舔着脸笑道,
“还不都怪你,我去洗洗,换个衣服,你等我,就当今晚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用手撑着地面要起身,心里却骂骂咧咧的嫌弃:该死的!这臭男人还好意思嫌弃自己脏?
也不看看他一天到晚在后山晃悠,每次回来身上不是泥点子就是血腥味的,自己嫌不嫌弃他?
不过,算了,她今晚有别的目的,好不容易他没让自己滚,她得抓住机会,大不了,就当自己委屈委屈,被狗给啃了一下.......
“洞房花烛夜?”周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丝毫笑意的弧度,
“咱们都离婚了,哪来的洞房花烛夜,再说了,你在那后面树林子里.........没当够新娘?”
黄娟娟的脸唰一下白了。
树林子里?
他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