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活着，就有盼头
刘大国动作麻利，前后不过一个小时就把两只兔子收拾干净了。
剩下的三只都养到屋后的笼子里去了。
鸡和猪也添够了两天的料。
锁好门，他拎着东西，就准备往镇上赶下午那趟车。
他出去的时候，村口还有好几个人围着刘玉芬说得热闹，见他要去县城，有人打趣。
“大国，又进城看闺女啊？就没见过你这么疼闺女的。”
“自己闺女，我不疼谁疼！”
刘大国扯了抹笑，说了句“着急赶车，先走了，你们说话吧”，便先走了。
他一走，众人对孙明才和王翠莲母子的讨论，不知怎么的就拐到了阮宝珠和周野身上。
有人夸阮宝珠运气也还可以了，说什么虽说以前遭了罪，可被孙明才和王翠莲扫地出门之后，反倒遇上了周野，嫁了过去，日子过得比谁都强。
也有人夸周野现在出息了，在城里安了家，连带着刘大国和何秀花两口子都跟着享福，没听刘七说嘛，何秀花都能去海城了，刘小阳病了，一个人在县城，那她还能是跟谁去的？不用想也知道。
看来，周野和阮宝珠两口子，真是出息了啊！
大家伙越说越羡慕。
正说得热闹呢，人群里忽然冒出一个酸溜溜的声音。
“说起来啊，阮宝珠也得感激王翠莲呢。要不是王翠莲当初把她弄来，她哪有后面的造化？现在也算是成了城里人了，这福气，一般人求都求不来。
何秀花跟阮宝珠说起来，本来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没想到，竟然还沾上光了，哼，真是，有张巧嘴比啥都强……”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赵，叫翠娥，平日里就爱说些不阴不阳的话。
最主要的是，她跟何秀花有些不合。
她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人脸上的笑就收了收，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可还没等别人开口，刘玉芬先不干了。她盯着翠娥，目光不善，冷哼一声，
“翠娥嫂子，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吧？宝珠之前遭的那些罪，合着还得感谢王翠莲了？要这么说，当初王翠莲就该把你买了去，让你给她儿子当童养媳，这样好福气就给你了！
还有，你要羡慕人秀花跟着享福了，就直说，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酸话，听着膈应人，说到底，不就是当初你男人跟你相看的时候没看上你，人家看上的是秀花吗？
就这点破事，二十几年了，你是过不去了是吧？时不时就找秀花的不自在！不嫌弃丢人现眼啊！还有，你嘴这么能说，刚刚刘大国在这的时候，你咋不说啊？这会儿就显得你能了？”
赵翠娥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没想到刘玉芬这么直白的呛自己，当下便有些下不来台，可还是强撑着说道，
“你说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就是随口一说……我一把年纪了，你把我往孙明才那缺德玩意身上扯合适吗？”
“随口一说？”
刘玉芬不依不饶，
“随口一说都能说得这么顺，背地里不知道嫉妒了多少次了吧？说起来，你这人也真够没意思的，何秀花和刘大国两口子你惹不起，就敢阴阳怪气说些酸话，见不得人好就算了。
人家宝珠十岁就被王翠莲弄了去，给那个病秧子当童养媳，吃了多少苦你知不知道？后来又被孙明才那么算计，差点没被逼死。你现在说这是好福气？那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旁边几个村里人也都附和开了。
“就是啊，这算啥好福气？翠娥，你说这话也太损了。”
“是啊，你要羡慕你去啊！”
“对啊，你当初咋不去？”
赵翠娥被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怼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撇了撇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了，别扭地撂下一句。
“你看看，我就是顺口这么一说，也没别的意思，你们咋这样……说话太难听了吧？”
说完，她也不敢待下去了，灰溜溜地转身走了，然后，越走越快，生怕刘玉芬再揪着自己说些难听话。
不远处的路口拐角处，陈六月和她娘郭梅英背着竹篓子站着。
已经站了好久了，她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六月低头不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郭梅英拉了拉她的胳膊，小声说了一句，“走吧，跟咱们没关系，你爹还在家等着呢”。
“嗯。”
陈六月点点头，跟着她娘往家走，没往人堆里凑的意思。
都走了好远了，陈六月突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哭腔，
“娘，对不起……”
郭梅英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着闺女，
“咋了？好好的说啥对不起啊？”
陈六月低着头，看着她娘脚上那磨破了边的鞋子，忍不住哭了出来，
“都是我以前不懂事，就跟失了心疯一样，非要嫁给郑建设，要不然你跟我爹现在也不会过成这样。
本来，我爹好好的，还是大队长，你也不用像现在这么辛苦。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们……”
她说着说着，头垂得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可那眼泪却一颗颗砸向地面。
郭梅英叹了口气，把背篓往上托了托，看着她开口，
“六月，你听娘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郑建设那个混蛋不是东西，你也是被他给骗了，糊弄了。现在，就这样吧，不管怎么的，你爹还活着，我也有口气，咱们一家三口就这么过着就行了。
至于其他的，别想了，没用的……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年纪轻不懂事，我跟你爹也有责任，当初我们明明看出来郑建设打的那些小算盘的，可还是由着你了……
说起来，我跟你爹也后悔呢！”
她这么说，陈六月更惭愧了，哭得眼泪汪汪的，
“不是，娘，真不是，你别这么想，我知道错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懂事，害了你跟爹……要是有办法，我下辈子一定当个孝顺闺女，不让你们跟着我丢人现眼。
黄娟娟把那个野种生下来了，以后村里人指不定要怎么议论咱们呢，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苦了你们，我该死啊……”
一想到等这事传开后，村里人投来的背后嘲讽的目光，还有万一那孩子被送回村里的场景，她真的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郭梅英听着闺女这话不对劲，立刻抓住了她的手，一脸严肃的开口，
“六月，你可不能这样想，这人这一辈子，总有这个难那个苦的，但是，熬过去就好了。你不能往牛角尖里面钻啊，娘知道你苦，可这苦能熬出来啊。
你看看人阮宝珠，那么命苦的人，没爹没娘，被孙明才母子俩磋磨成啥了，人都能熬出来，你有啥熬不出来的？这人，只要活着，总归有活下去的办法，死了才被人笑话呢。
你要真心疼我跟你爹，真想孝顺我们，你就给娘好好活，使劲活，活出个花样来，别说什么下辈子不下辈子的，娘不信那套，那都是唬人的，别打什么歪主意，你听见了没？”
陈六月没吭声，肩膀却抖得厉害。
郭梅英见她不答应，忍不住又拉了她一下，
“你听到了没？给娘好好活，你才二十多岁，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别给我整那些没用的话！
要不然，你前脚走，我跟你爹后脚就吊死，下辈子，你也别做我们闺女了，我们俩命苦，养不住闺女，干脆投成畜生算了……”
“娘……”
陈六月哭得更厉害了，一个劲摇头，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别这么说你和我爹，我好好活，一定好好活……”
听到闺女总算是答应了，郭梅英心里松了口气，用力抹去眼角的泪水，扯出一抹笑容，
“这才是娘的好闺女！走，咱们回家去，以后，村里人说啥，能听的，你听，不想听的，立马就走。
时间长了总能熬过去，日子就是这样，甜了转苦，苦了转甜。娘等得起，你也得给我熬住，知道不？”
陈六月紧紧拽着她娘的手，抬头看她，见她娘一脸的坚定，顺着她的话用力点头，
“娘，我知道了，我不胡思乱想了，我就守着你跟爹好好活……”
“嗯，走吧，咱们回家。”
郭梅英握紧了闺女的手，就这么慢慢朝家里走去了。
日子难，她知道。
可活着就有盼头，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