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殊死斗
谢思恒二话不说，接过刀，眨眼间，已挑开了好几个胡人女娃手脚上的绳索。
胡女们片刻前看到一个同伴眨眼间就被魔影吸血而亡，惊恐万状的当儿，又乍见薛茂和鲁王莫名其妙就被悬在空中的弯刀毙命，然后那黑衣勇士突然就能扑过来救她们。
求生的本能，把她们的心神从仓皇无措中拉出来，她们纷纷跳起来，要往墓道大门方向跑，以为那里的门还能打开。
秦勉知她们看不见自己，忙对谢思恒喊道：“你告诉她们，跟着黄狗跑。陪葬墓那边有个盗洞。”
谢思恒立刻照做，给胡女们指明逃生之路。
大黄狗也被原本约束它的嫔妃放出来现身，得了秦勉的指令后，摇着尾巴在胡女们跳跃几下，便径直往连接主墓和陪葬墓的甬道跑。
而殉葬嫔妃里，那个特别机灵的小选侍，鼓起勇气问秦勉：“你方才说，太子爷的骨头，也会被邪神拿去做坏事，那是不是，也应该把他像鲁王的皮囊一样毁了？”
秦勉正与秦芳、谢思恒形成楔形阵，与阴阳鱼对峙，听到选侍的问话，心中再是留着一份对太子出手救过金家老小的感念，于此时此刻也不能优柔寡断。
她于是大声道：“没错，毁了太子所有的骨头！”
选侍未再犹豫，飘到太子陈桐的棺椁边，从腐烂的尸身里抓起胸骨，就跟着胡女们逃跑的方向去，一面招呼其他几个嫔妃：“你们也去抓太子的骨头呀！到李良娣那里去烧掉。”
李良娣，便是那个陪葬墓被挖了个盗洞的，她脱口而出：“为啥不在这里烧，还能一起烧那妖镜！”
选侍道：“这里和外头不通气，会把大将军和那位大人闷死的。”
众嫔妃了然。
她们看到棺椁里已经面目全非的太子尸体时，突然之间，就感到一种，出处相同的愤怒。
太子算是她们的丈夫，可就是这个所谓的储君“丈夫”，在活着时享受她们奉献的或爱或敬或恭顺的情感，占有她们青春的肉体，获得她们悉心的照料，到了最后，竟然连起码的生存机会，都不能给她们。
为了这么一具死尸，六位花样年纪的女子，便被迫殒命。
此刻，出现在她们眼前的太子遗体，越丑陋不堪，反倒越不会令她们恐惧或者动了恻隐之心。
嫔妃们纷纷效仿选侍，扒拉开太子的腐肉，拔出一根根骨头。
她们已无法与龙椅上的那个讨要公道，她们也无法和天地诸神讨要公道，只能用“摧枯拉朽”中最狂怒、最卑微、却也最有效的方式，作为滔天怒气的出口。
秦芳面对太子的这些嫔妃，心如刀绞。
自己在边关视死如归地拼杀，不就是为了百姓免于屠戮吗？结果，皇帝老爹，竟然把百姓家这些毫无过错的女儿们，当牲口一样，给殉了！
秦芳也需要发泄。
发泄她对父兄与大琉朝臣的失望。
发泄她被挚友毛健戕害的耻辱。
发泄她得知义女秦勉实则与自己和谢思恒阴阳两隔的哀恸。
秦芳将手中那条禁锢过她的铁链，舞动如蛟龙出水、灵蛇游路，挡住阴阳双鱼兵锋，给秦勉和谢思恒战机，去毁掉八卦镜。
……
化身白鱼的参水猿，在看到一把弯刀结果了得力属下薛茂时，就意识到，墓室里藏有并非阳间之人的高手。
黑鱼只是心月狐的一脉灵气，因参水猿担心今日万一在蒿里山遇到碧霞元君，不但阵法失败，自己和心月狐也会再次被收走，故而留了心月狐的大部分灵脉在鲁王府地道的镇魂尺内。
眼下，黑鱼力弱，迎战主要靠化形白鱼的参水猿。
二鱼被谢思恒破阵而出后，沾到了秦芳的血迹，终于看到了秦勉和殉葬嫔妃们的身形。
但晚了一步。
勘勘几息间，鲁王皮囊被毁、太子遗骨被拆。
参水猿盯着秦勉。
女人，破坏它和心月狐重获新生的，又是女人！
二十年前的渭水之滨，终南山下，也是皇家墓穴，也是一个女人，骗取了善良的心月狐的怜悯，却在获救后恩将仇报，毁了它们参商二宿的大计。
不，这次不能再痛失良机，哪怕鲁王的皮囊残破，至少，可以再用太子的遗骨和秦芳试试。
参水猿几欲疯狂，鱼身跃起，直扑跑在最后的一个胡人女孩，试图继续吸血后，增加灵力，控制墓穴内的局面。
正尝试用孟婆留在身上的紫火去对付八卦镜的秦勉，起身就要攻击白鱼，秦芳却速度更快，挡在女孩面前。
白鱼的恶浊之气猛烈地撞到秦芳，一口鲜血，从秦芳口中喷出。
谢思恒与秦勉，几乎同时跃过去，欲从两侧包抄白鱼，黑鱼的灵脉却追了过来。
化形黑鱼的心月狐，一面尽力辅助参水猿，一面发出尖利的声音：“解蛊之日，就是命绝之时，你们的将星，只有一个时辰的阳寿，除非她顺应我们的阵法，升作青龙象内的那颗将星！”
白鱼参水猿也躲开秦芳三人的一次围剿，退到墓室穹顶，狞笑道：“对，秦芳，你这口血，不是被我撞出来的，是你血脉已被蛊毒侵蚀腐坏，一旦离了毒物本身，你在阳间便再无活路。”
居高临下的参水猿和心月狐，看得分明，秦芳身后的那对年轻男女听到此话，神情显然地一怔。
心月狐赶紧让口吻稍稍缓和：“你们让开，待我二人吸够童女血，合力摆阵做法，我们做神君，你做星君，岂非凡夫俗子求之不得的大造化！秦芳，你这位晚辈，已是亡魂吧，待你位列仙班，没准也能让她去你座下效力，还有这个小郎君……”
心月狐话未说完，秦芳已高喝一声“娃娃们快跑”，旋即铁链扬起，重重地击打在八卦镜上。
八卦镜碎未立时破碎，却也红光大颤。
参水猿和心月狐，同时被震落。
险险躲开秦勉与谢思恒的夹击后，参水猿咆哮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往昔的星君、如今的恶魔，重聚红光，径直扑向秦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