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最难得的偏爱
薄司珩像是没听见薄吟秋的话，继续低头处理文件。
薄吟秋站在书房中央，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再劝，站了几秒，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书房里静了一瞬。
薄吟秋走后，薄司珩将手上的文件放下，仰头靠向椅背上，修长的指节抵住眉心，用力捏了捏。
片刻后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回桌面上那份文件上，可视线落上去很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薄吟秋刚从二楼下来，就和准备上楼的夏冉撞了个正着。
夏冉端着一盘刚做好的枣泥桂花糕，看见薄吟秋便笑得眉眼弯弯：“薄姐姐，我刚学做的点心，要不要尝尝？”
三月的京北已经开始回暖，空气里已经开始有阳光的味道。
两人坐在石台边，王妈帮忙沏了一壶茶，茶香四溢。
薄吟秋拿起一块糕点，放在嘴里浅尝了一口，温和浅笑：“第一次做就能有这个口感，已经非常好了。”
夏冉闻言有些得意地笑了笑，举起一块糕点在眼前看了看：“还是你好，偏偏某人不领情，一口都不肯吃。”
薄吟秋闻言轻声失笑，抬眸望着她：“他为什么不吃？你亲手做的，按理说应该求之不得才对。”
夏冉抿了抿唇，把当年那点旧账三言两语说了一遍。
说着说着，语气里就带上了一层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火气：“薄姐姐你说说看，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他翻什么旧账？当年明明就是他不对，现在搞得好像我做错了一样，你说他是不是不讲道理。”
薄吟秋被她那副气鼓鼓的样子逗得嘴角扬了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说：“我这个弟弟，从小就是这般性子。所有的情绪都习惯藏在心底，从不外露，向来喜怒不形于色。”
她放下茶杯，目光温柔地看着夏冉：“可你不一样，你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让他对你冷脸，跟你置气。对旁人永远淡漠无波的人，唯独对你有百般情绪，这就足以说明，他是真的对你动了心。”
简单的几句话，却让夏冉心头积压的委屈和怒火瞬间烟消云散。
世人皆道，最难得的偏爱，莫过于高位者俯身迁就，无情者卸下防备，交付真心。
她很幸运，两者都占。
夏冉低下头，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枣泥的甜混着桂花的香气慢慢散开，入口即化，一直甜到她心口。
薄吟秋看着她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目光也跟着柔和下来：“我也没有想到你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记得第一次见司珩的时候，他才八岁，可那张脸上没有一点八岁孩子该有的样子，我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活人的情感。”
她话音顿了顿，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我还记得有一次，他被家里年长的孩子欺负，手指被打断。他硬是一声没吭，默默忍了下来。我发现的时候，他的手已经肿得握不住筷子了，这才带他去了医院，医生说再晚来一天，那根手指就保不住了。”
夏冉骤然蹙眉，心头一惊，满脸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他不是从小在薄家长大吗？怎么会有人欺负他？”
薄吟秋没有直接回答她。
她目光落在夏冉脸上，神色变得郑重：“司珩愿意对你敞开心扉，愿意让你看见他真实的样子，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冉冉，你现在看到的他，未必是他全部的样子。他身上有一些东西，连我都说不清楚。但我信他的能力，也信你的通透温柔。也相信往后不管你们遇到什么隔阂，什么难处，你们一定都能一起跨过去。我是真心盼着，你们能好好走下去，走到最后。”
夏冉望着薄吟秋眼底的真挚，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想问些什么，却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薄吟秋还有案子要准备，喝完一杯茶便起身离开了。
夏冉送到庭院门口，看她上了车，才慢慢走回院子里。
石台上的茶还没凉透，她坐回原来的位置，脑子里转着刚才薄吟秋说的那些话。
她说现在的薄司珩未必是他全部的样子。
夏冉坐在那里，阳光落在她肩上，她的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紧。
这个似迷雾一般的男人，或许她看见的真的只是冰山一角。
那底下的东西又是什么？是她能看的吗？是她该知道的吗？
她从石台上站起身，穿过正厅，上了二楼。
停在书房门前，她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薄司珩闻声抬起头，两个人隔着书桌对视，谁也没先开口。
夏冉在门口站了几秒，才缓步走到他身边。
她伸出手，薄司珩没有犹豫，握住她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声音放低：“有话要说？”
夏冉沉默了一瞬：“薄姐姐跟我说，我现在看见的你不是全部的你。你还有哪些是我不认识的？”
薄司珩的指腹在她手背上顿了一瞬，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紧，他没有立刻应声。
夏冉读懂了他沉默里的犹豫，她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等他自己开口。
“......不是不能告诉你，”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几分，“是时候还没到，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告诉你。”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而稳：“但是冉冉，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你只要记得一件事，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夏冉望着他那双深邃锋利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不舍，有愧疚，甚至带着一丝她说不清的期盼。
可她没有追问，没有生气，也没有因为他有事瞒着自己而感到被欺骗。
她心里涌上来的是一种比这些更深的东西。
是心疼。
心疼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心疼他把那么多事压在心里连口气都不肯松。
沉默了片刻，夏冉抬手轻轻捧住他刚毅俊朗的脸颊，拇指指腹抚过他眉骨，声音轻而缓：“你不用对我感到愧疚。有些事你想说便说，我不会逼你。我相信你有不能告诉我的理由。”
她停了一瞬，目光落进他眼底深处：“我不管你有多少面，不管那些面是好是坏，我都要。因为我爱你，不是因为你完美，而是即便你不完美，我也会选择你，我只要这一个你。”
这句话落下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落在薄司珩心口上的分量，比任何东西都重。
薄司珩望着她澄澈笃定的眼底，喉结狠狠滚动一瞬，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她的手。
他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被人用这种眼神看着，没有试探，没有追问，没有条件地接住他所有不能说出口的东西。
他已经习惯了把所有事都压在底下，可如今却有人愿意无条件接受全部的自己。
薄司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伸手，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他抬起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一个吻落下来，他把她搂得更紧，吻得更深。
薄司珩停下来的时候，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夏冉，记住你说的话。”
夏冉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在她面前卸下所有伪装的样子，用力回握住他的手，指节扣进他指缝里。
窗外三月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把窗帘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低而沉：“我这人认准了就不会放手，你说了要我，那就别想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