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两兄妹从酒馆出来,
“成亲该走的礼数不能省。”沈希月说,
沈希文点点头。
两人一同回头。
隔着酒馆半掩的木门,沈崇正挽着袖子,帮刘姨搬酒坛。
刘姨拿出帕子帮他擦那不存在的汗。
堂堂手握重兵的镇国将军,在沙场上斩敌无数,此刻却规规矩矩地听着一个妇人的指挥,
任谁看到都不敢相信,这是南阳国威名赫赫的沈大将军。
沈希月收回视线。
“这事你和家里的管家说一下,可以开始准备了,”
沈希文点头。
“好,交给我来办。”
两人回到沈府,
兄妹二人各自回院,
沈希月简单洗漱一下,就躺到床上。
直到快后半夜了,
小桃轻手轻脚推门进来,在屏风外低声唤道:“小姐,老爷刚回府了。”
“好,你也去睡吧,”沈希月对小桃说。
还以为爹今天晚上不回了呢,
看来并没有因为爱情失去理智。
翌日一早,
三人一起吃的早餐,
沈崇放下碗,就拿起刀往外走,
“爹,我有话和您说,”沈希月立马拉住他。
她把亲爹按到椅子上,“你和刘姨的婚事都定下了,您应该在家里准备准备,不要再天天往军营里跑,”
“对,爹,成亲是大事,有很多事情你得看着,”沈希文也在一旁附和。
沈崇干咳一声,粗粝的大手掌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军营里操练新兵呢,老子不去盯着,那帮兔崽子要翻天。”
“军营有副将守着,翻不了天。”沈希月挑眉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您和刘姨成亲以后,是让她住府里,还是住酒馆?”沈希文问。
“当然住府上,刘姨以后就是将军夫人,岂能住在外面,”沈希月用力拍了一下沈希文。
婚期定在下月初八,剩下不到二十日。
沈府开始收拾院子,
沈崇听从阿舞的意思,不大办。
可将军续弦的消息终究瞒不住京城的耳目
自然有人能听到风声,
有些老部下暗中送礼道贺,也有不少自诩清流的官员背地里嗤笑,
说堂堂一品大员,竟娶了个抛头露面的市井寡妇。
沈崇全然不在意这些闲话。
自从亲事定下,
他那张常年紧绷的黑脸就没收敛过笑意,连带着平日里最厌烦的早朝,都变得积极万分。
以往沈崇上朝,要么闭目养神,要么冷着一张阎王脸,满朝文武谁也不敢轻易搭话,活像整个皇宫欠了他几百万两饷银。
这几日却大不一样。
沈崇踏进午门,见着谁都主动抱拳。
“哎,刘大人,今日来得挺早啊!”
“李大人,你也早啊,”
“王兄,早早,”
被点名的官员面面相觑。
甚至回想自己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得罪了沈家,
可连着好几日,
沈将军如今热情得如火似的。
这不得不让人觉得此事事出有因。
吏部王家,王大人和大儿子王玄礼一同顺着白玉阶往下走。
沈崇远远见着他们,脚步加快,大步流星迎了上来。
“王老兄,慢走几步!”
王大人心头一紧,硬着头皮停下脚步,
拱手道:“沈将军,早啊。”
沈崇走到近前,拍了拍王大人的肩膀,力道大得险些让这位文官岔了气。
王大人揉着肩头,压低声音试探道:“沈将军今日红光满面,步履如飞,可是府上有什么大喜事?”
沈家二姑娘带着王家老二王玄知做香水、琉璃买卖,赚得盆满钵满,两家私交甚笃,王大人才敢多问这一句。
沈崇左右瞧了瞧,裂开大嘴,压着嗓门道:“不瞒王兄,我要续弦了。”
“什么?唔唔#,”王大人惊呼出声,沈崇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小点声,”沈崇老脸微微泛红,“一把年纪的人了,嚷嚷什么。”
王玄礼双手抱拳,“恭喜沈将军.”
“没事,我懂你,”王大人眼睛挤了挤,
沈崇:他懂什么?
沈崇呵呵笑,
沈崇眉开眼笑,指着王大人道:“下月初八,沈府摆酒,王兄可一定要赏脸来喝几杯。”
王大人抚着胡须,连连点头:“一定到!一定到!沈将军大喜,老夫备一份厚礼奉上。”
沈崇心里盘算着,
王家老二跟着他女儿赚了不少钱,
怎么也得给他随一个大礼。
不要多,破万就可以,
正乐呵着,福安跑了过来。
躬身道:”沈将军,皇上请您去御书房一趟,“
“沈将军,留下,”
原本准备散去的百官顿时放慢了脚步,偷偷交换着眼神。
户部李大人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嘴角挂着冷笑。
等赵煜换下朝服,
福安请沈崇进御书房。
见沈崇进来,赵煜放下折子,抬手示意:“将军不必多礼,坐吧。”
“谢皇上。”沈崇腰背挺得笔直。
留下他做什么,他还得回去量一下婚服呢,
赵煜揉了揉眉心,打量着面前这位战功赫赫的老将,
缓缓开口:“朕听闻,沈卿近日打算续弦?”
沈崇心头一跳,老老实实答道:“回皇上,确有此事。臣已年过半百,家中内宅无人打理,正巧遇着了合适的人。”
赵煜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朕派人问了问,对方是城南一家小酒馆的老板娘?”
沈崇皱着眉,低下头,
皇上是什么意思?
管天管地还管他的婚姻大事,
他娶的又不是哪个高门子女,
不会影响朝中平衡,
赵煜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歹是一国的镇国将军,
即便是续弦,也应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才是。
偏偏沈崇要娶一个开酒馆的寡妇。
赵煜沉吟片刻,试探着道:“沈卿为国操劳半生,续弦乃是大事,岂能如此草率?朕想着,安远侯府的嫡次女知书达理,正值芳龄,性情温婉。安远侯与你同为武将一脉,门当户对。朕亲自下旨赐婚,将她指给你为继室,如何?”
这话一出,沈崇吓得直接从锦墩上弹了起来,膝盖一弯,深深拜倒在地。
“皇上不可!万万不可!”
沈崇后背冷汗直冒,说话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安远侯家的千金比希文大不了几岁,臣这把老骨头都能当她爹了!臣若娶了侯府贵女,传出去成了京城天大的笑话,安远侯不得天天提刀上门找臣拼命?”
“臣与阿舞两情相悦,没有想过要娶其他人,如果要娶早就娶了,”
赵煜走过去,扶起沈崇,
“也罢,朕不过是随口一说,世间难得两情相悦,应该恭喜将军才是,”
沈崇长长舒了一口气,抬袖擦了把汗:“臣谢皇上体谅!”
赵煜转头对福安吩咐:“去内库挑一对赤金镶红宝如意,再取六匹贡缎、四支百年老参,送到将军府,就当是朕给沈将军的贺礼。”
“奴才遵旨。”
沈崇再次谢恩。
心里捏了一把汗。
还好,
皇帝懂他这个老臣的心。
没有强行婚配。
如果皇帝真要给他婚配,他宁愿光棍一辈子。
沈崇出宫时,竟然看到户部的李大人。
这个老匹夫竟然还没有走,
户部尚书李大人背着手,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见沈崇安然无恙地走出来,李大人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随即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孔迎了上来。
“沈将军,不知可有时间,请你喝一杯如何?”
喝酒?
“呵,李大人的酒,我可不敢喝,”
搞不好又是一出陷害的戏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