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苦痛伴我
尽管回应过去，但是就算是到了把车子停好，站在电梯里的时候，林知温还是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些隐隐约约的发烫。
仿佛还是因为，刚刚沈砚寒说过的那些话。
“时间还早。”
沈砚寒突然开口，偏过头来，看着她声音温和地开口问，“要不要来我这，喝点酒？前几天才送过来的，和之前是一批的。”
“喝酒？”
林知温有点困惑，却还是没有拒绝，想了想点头答应，“好。”
似乎真的是一时兴起，所以沈砚寒家里也没有什么下酒菜，他一边拿着手机问她要吃什么，一边往冰箱里丢了几罐酒进去。
林知温很随意地点两样之后，才撑着下巴看着这些酒，还是忍不住问沈砚寒，“这些酒，夏星然不是说挺难弄到的吗，你怎么这……一弄好几箱？”
这么神通广大？
“看你喜欢，我让他把剩下的都卖给我了。”沈砚寒也没有隐瞒，说得坦坦荡荡。
林知温：“……”
她什么时候说过喜……等等，之前和夏星然喝酒聊天的时候，好像确实是说过，这酒不错来着。
就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都买下来了？
林知温的心念微动，抬眼看着沈砚寒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一句，“你让我开车，是真的因为困了，还是因为觉得自己再开下去，就可能要出事了？”
从橱柜里面拿杯子的背影顿住一下，沈砚寒没有回头，仿佛是在专心致志地选杯子，“我再开不安全。”
他当时的情绪有些不受控制，虽然夜路车少，也不太容易出事。
但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问题，让林知温涉险。
“那是因为你让我猜的后遗症吗？”林知温追问，跟上自己猜测的下一句，“是因为……今天的那个狗仔的出现？”
“是，不过不算是因为他。”沈砚寒坦坦荡荡地承认。
一对漂亮的玻璃杯被放在面前，林知温看一眼就挑起眉梢，发觉似乎是之前自己和夏星然聊过，觉得好看的那一个。
这人的心思还真是细腻。
林知温正要再开口追问，话音却突然一顿，她抬眼，换了另外一个问题，“我不会想让人一直追问我这些事情，会让我不停地想起这些，让我觉得痛苦。你为什么要让我去猜，一次次地跟你确认？”
就算是沈砚寒说自己已经经历过心理干预，已经减轻了很多的症状，但是无论对谁来说，这种事情不断地被重复提起，都不是什么让人开心愉快的事情。
他为什么……？
“我不会觉得痛苦，你可以继续猜，猜到你得到答案，或者是不愿意继续猜，向我要答案。”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啤酒的罐子，将金黄的酒液一点点地倒入玻璃杯，他的手很稳，看不出来之前的情绪问题大到没办法好好开车。
片刻的沉寂之后，林知温突然开口，“你在说谎。”
她指着自己的眼睛，“你教过我，如果有人说谎，会不愿意看对方的眼睛，会有小动作。”
现在，这些学到的东西，就都用在了沈砚寒自己的身上。
“没有。”
沈砚寒矢口否认，这一次却坦荡地抬眼，与她对视，“你可以一直猜。”
他算不上是说谎，也算不上是为这些事情觉得痛苦，就算是真的每次都会被勾起心绪，他也愿意。
毕竟，这样可以让林知温一直看着他。
既然对方已经这样，那林知温也就没有再追问，正好下酒菜也送过来，沈砚寒起身去拿外卖，顺势打断了这个话题。
等再回来的时候，林知温也已经问不出什么了。
碰了个杯，林知温刚刚抿一口酒，就听见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开了口。
“当年，我被苏梅的人拐卖的时候，和其他很多的小孩子被关在一起。有一个孩子的年纪比较小，不知道是因为被吓到生病，还是因为本身体质就比较弱。所以很快就病了。”
“那些人不愿意为这样的孩子浪费精力，所以就找了一个路边，把他丢了下去。后来的解救名单里，我没有看见那个孩子。”
“他们为了让我们这些孩子听话，打骂过，也吓唬过，很多时候态度都很凶恶。我那个时候也年纪小，被吓得整晚都睡不着觉。”
“被运走的时候，关在车子里，漆黑的一片，什么东西都没有。到地方也是被关在完全黑的房间里，不让我们有任何逃出去的机会。”
这些话，林知温还是第一次听说，她没有开口打断。
当年确实是有一些失踪一直都找不到的孩子。
“所以等被找回去的时候，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害怕陌生人的接近，接受不了没有灯的夜晚和房间。一次次地从梦中惊醒，反复地梦见过去的事情。甚至只有有人靠近我，我就会被吓得动不了。”
沈砚寒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他摇晃着手里面的酒液，看着那里面完全透明的冰块，继续说，“一直到现在，我偶尔想起当年的事情，还是会从梦中惊醒。我会梦见……对那些事情无能为力的我自己。”
气氛沉寂，林知温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安慰，就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这些事情，也不能完全怪你。当时你也是个小孩子，救不了那个孩子，也是正常的事情。”
沈砚寒就只是“嗯”一声，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现在会梦见的，并不仅仅是那个生病被丢下的孩子，梦见的……还有那个失去父母，站在原地嚎啕大哭，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姑娘。
但是这句话，他不会说给林知温听。
“不过，你怎么突然就想和我说这个了？”林知温摸摸鼻尖，只觉得气氛有些沉重。
这种自揭伤疤的行为，她着实不太理解。
“想说给你听。”
沈砚寒没有半点犹豫，他抬眼望向林知温，眼里一片澄澈，“想把这些事情，都说给你听。也想……万一趁着这个机会，能拉近和你的关系呢？”
后面的那句话，说得就有些轻松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