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锦兹王离京
“自然可以。”沈云苒抬手拭去她脸颊的泪痕，眼神沉稳有力，“有我和你皇叔在，无人可以逼你成婚。”
一旁的茵茵也道：“嫁个坏男人还不如单身一辈子。”
孙晚棠被茵茵孩子气一般的话逗笑了。
见孙晚棠笑了，沈云苒这才松了口气。
“你现在入宫是为何事？”
孙晚棠停了啜泣声，但声音还是一抽一抽的，“皇后娘娘召我入宫，想来是母亲又来信催促了，皇后娘娘想问问我的意见。”
说到这儿，孙晚棠脸微微发红，“皇后娘娘也送了些青年画像供我挑选，今日也是想给个答复。”
沈云苒见她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看中了哪个青年才俊，才露出这副小女儿姿态来。
沈云苒瞧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漾开一抹了然的笑意，轻声问道：“画像里可有入得了你眼的？”
孙晚棠指尖轻轻绞着袖口的绣纹，垂着眼帘，耳尖都染上一层薄红，声音细若蚊蚋：“哪……哪有，不过就是看眼花了……”
茵茵凑过来，歪着脑袋好奇打量她：“那你脸红什么？眼花脸也会变红吗？”
“你这小丫头，别乱说话。”孙晚棠被戳中心事，脸颊红得更厉害了，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又羞又窘。
沈云苒瞧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顺势帮她打圆场：“好了茵茵，别打趣郡主了。”
又对孙晚棠道：“皇后疼你，挑选的人定也是不错的，若是有疑问，就找我和你皇叔。”
孙晚棠咬了咬下唇，几番犹豫，终究卸下了少女的羞怯，抬眼看向二人，眼底藏着一丝忐忑与期许：“我，我想留在京城，我喜欢皇后还有你，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她话音一转，眉宇间又蒙上一层愁绪：“可母亲那边态度坚决，非要我嫁给云州元帅的次子。”
“我怕我选的人官职太低，家族也无力抵抗……”
沈云苒还没说话，茵茵站在一旁小脸一本正经：“人品好才是顶要紧的，有钱有势心肠坏，日子只会更难熬。”
孙晚棠看了看茵茵，又看向沈云苒，笑道：“皇婶，你身边的人也同你一样通透。”
茵茵在一旁双手叉腰，一脸傲娇：“夸我就夸我，干嘛还带着别人？”
孙晚棠和沈云苒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笑起来。
目送孙晚棠的车驾驶入内宫，沈云苒带着叽叽喳喳的茵茵，缓缓登车折返摄政王府。
一路归途安稳，茵茵一路还在念叨着宫里的桂花糕，又替孙晚棠愤愤不平，絮絮叨叨说着绝不能让坏人为难温柔的郡主，天真烂漫的模样，冲淡了这段时日的压力。
马车稳稳停落王府正院，刚踏入府门，便见萧策一身玄色朝服尚未换下，长身立在窗前，周身气场沉冷肃穆，褪去了平日对她的温柔缱绻，满是朝堂掌权者的凛冽威严。
她遣退院中伺候的下人，让茵茵先跟着管家去偏院吃点心歇息，待殿内只剩二人，才缓步走上前，轻声问道：“王爷这个时候怎么在府里？”
萧策抬眸，敛去眼底沉郁，伸手将她揽至身侧，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声音低沉微凉，带着几分唏嘘与冷然：“刚刚京兆府传来消息，锦兹王探监萧珩，在地牢里，锦兹王亲手打断了萧珩的双腿。”
沈云苒心头骤然一震，眼底满是错愕。
她与锦兹王打过几次交道，此人说话直来直往，脾气也冲，但论忠君爱国，无人能出其右。
就是因此，即便他儿子犯下足以千刀万剐的罪行，皇帝也不忍心杀了他唯一的儿子。
朝中大臣虽有不满的，但都被皇帝和摄政王挡了下来，此事也就一直僵持着。
如今沧州边境不稳，急需锦兹王回去坐镇，锦兹王便亲手打断了萧珩的腿，让满朝文武都闭上了嘴。
“王叔说，他如今还健朗，等回了沧州，就找个女人替萧珩留个后代，接替他的位置继续守着大景的江山。”
沈云苒怔怔失神，心底五味杂陈。
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听闻王叔从前对他所做的鸡鸣狗盗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极其护短，如今亲手下此狠手，心里该有多煎熬。”
萧策垂眸望着她，指尖缓缓收紧，将她揽得更紧了些，“这是王叔的选择，亲情再重，重不过家国百姓。”
沈云苒闻言抬头看他，“那你呢？若是你的独子犯了大错，你会如何？”
萧策沉思了一会儿，才道：“我不会让他有机会犯错，正因是独子，才要好好教导，以免日后犯错丢了性命。”
秋风猎猎，席卷着京城长街的尘埃，也吹得城楼旌旗翻卷作响。
三日转瞬而过，便是锦兹王离京之日。
今日城门大开，帝王龙体欠安无法亲送，便由摄政王萧策代为送行。
沈云苒身着一身端庄素雅的月白锦裙，随萧策并肩立在正阳门外的长亭之下，静候送别。
不多时，远处车马辘辘，一行简朴萧瑟的队伍缓缓行来。
没有往日藩王回京的浩荡仪仗，没有只有两辆朴素的青篷马车，寥寥数名随行护卫，沉默行于秋风之中。
为首策马而行的，正是锦兹王。
不过短短数日不见，这位素来硬朗挺拔的老藩王，像是骤然苍老了十岁。
两鬓霜白愈发浓重，脊背微微佝偻，往日炯炯有神的眼眸覆上一层沉沉倦色，脸上只剩风霜与疲惫。
马车行至长亭外稳稳停落，锦兹王翻身下马，动作迟缓僵硬，不复往日矫健利落。
他抬步上前，对着萧策郑重行了一记大礼，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久经沧桑的疲惫：“老臣，谢陛下圣恩，谢摄政王体恤。”
萧策微微抬手，扶起身前苍老的老臣，神色褪去平日朝堂的冷厉，多了几分敬重：“王叔镇守沧州数十年，鞠躬尽瘁，此行路途遥远，一路保重。”
锦兹王仰头望着天边萧瑟秋风，沉沉叹了口气，目光掠过亭外那辆紧闭车帘的青篷马车，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与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