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沉睡的善魂,短暂夺回了躯壳的主导权
红线很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几乎快要融进皮肤里。
赵晴揉了揉眼睛,再定睛望向詹清沅白皙纤细的脖颈时,那一抹诡异的红丝已然消失无踪。
她暗自松了口气,只当是宴会厅灯光太璀璨晃眼,光影交错看花了错觉。
可偏偏就在这一瞬,人群中央被簇拥的詹清沅,像是精准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温柔含笑的目光,穿透层层攒动的宾客,越过大半个宴会厅,不偏不倚,落在赵晴身上。
赵晴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左右看了看,左边是几个端着空盘子的侍者,右边是一排空着的座椅,周围没别人。
詹小姐就是在看她。
赵晴简直惊呆了。
几秒错愕过后,她立刻回神,连忙擦干净指尖,端起桌边一杯香槟,端着笑走上前。
脑子里飞速转着:该怎么措辞,才能把萧总不能到场的事说得委婉点。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职业笑容,正要开口——
詹小姐已经先一步说话了:“我听说,萧总出了车祸,他人好些了吗?”
赵晴张了张嘴,脑子嗡了一下才转过来,赶紧道:
“多谢詹小姐挂念。萧总也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
医生不让出院,董秘书在医院陪着,就派我过来了。礼物是我们萧总亲自挑的……”
詹小姐听到这句,唇角浅浅扬起一抹笑。
她侧首,朝着身侧轻轻示意。
一个年轻女孩走过来,瞧着像是助理一类的身份,穿一身黑色的职业装,头发扎得利落,手里攥着一部手机。
詹清沅朝她耳语了两句。
那女孩点了点头,很快朝着宴会厅外走去。
詹清沅没再多问萧既明的事,反倒话锋一转:“你是赵晴?”
赵晴微微一愣,有些意外:“詹小姐认识我?”
“之前看过萧氏接受财经视频采访,你出镜过。”詹清沅笑意温和,
“我对长得漂亮、气质干净的女孩子,向来记得很清楚。”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赵晴脸颊微微发烫,她连忙摆手:
“我长相很普通的,哪里比得上詹小姐,您才是真正的风华绝代。”
詹清沅像是早就听惯了类似的夸奖,神情淡淡的一笑。
抬手端起自己的高脚杯,轻轻与她的香槟杯相碰。
清脆一声轻响,悦耳动听。
“今晚别光顾着吃自助,跟那几位聊聊天。”
她朝不远处几个正围成一圈说话的中年男人扬了扬下巴,
“穿藏青西装的那个,恒昌的刘总,他们公司最近在开发工业巡检机器人,势头很好。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是恒昌的技术副总,姓孙,刘总听他的。你过去递张名片,就说我让你去的。”
赵晴心头一喜。
工业巡检机器人,这正是萧氏今年正在布局的板块之一。
萧总上个月还在会上提过,说想找一家有技术积累的机器人公司合作,切入工业自动化赛道。
赵晴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心里那点被临时抓差的郁闷瞬间散了大半。
她真心实意地道了谢:“詹小姐,太感谢了。”
詹清沅含笑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手上端着的香槟杯。
赵晴后知后觉,连忙举起白酒杯,仰头饮尽杯中酒液。
就在这时,台前灯光聚拢,司仪上场了,请詹清沅上台致辞。
赵晴顺势退后几步,目光下意识跟着詹清沅移动,看着詹清沅款款走上宴会厅正前方的舞台。
灯光聚在她身上,白色的礼服裙在光束里泛着月华般的光泽。
赵晴正欣赏着,忽然瞥见方才那个离开的年轻助理去而复返,手里捧着一个扁平的锦盒。
赵晴认得那盒子,是她今晚亲手递到签到处的那只。
助理走到舞台侧面,把盒子递给台上的詹清沅。
远远地,就见她的指尖在盒子里轻轻拨了拨。
随后詹清沅微微侧过身,抬手在耳垂上按了一下。
下一瞬,她登台转身,站定在聚光灯正中央,从容迎接全场所有人的瞩目与掌声。
赵晴目光定格,呼吸微微一滞!
灯光璀璨之下,詹清沅耳间佩戴的,赫然是那对冰种满绿的翡翠耳坠。
赵晴手指一颤,连忙掏出手机,放大镜头拍了一张舞台上的詹清沅,发给董秘书:
「董秘!你快看!这是不是萧总今晚准备的那对定制耳环?」
短短两分钟后,董秘书回了微信:
「不是说好送的是那套羊脂玉茶具,这对耳环怎么送到詹小姐手上了」
怎么会?
赵晴一怔,正要回复,突然感觉一道人影从身边匆匆走过。
她抬头看去,只见凌云渡握着手机快步往宴会厅侧门走,西装下摆被带得微微扬起,脸上的表情有些沉凝。
赵晴还没来得及多想,手里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董秘。
她匆忙绕过人群,紧跟在凌云渡身后,也顺着宴会厅侧门跑了出去。
电话那头,响起的是萧既明的声音:“耳环的事,你不用管了。现在先从那边离开。”
赵晴不免觉得有些惋惜。
她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的方向,恒昌实业的刘总还在那儿呢,詹小姐刚刚帮她牵的线,她还没过去递名片呢。
今晚在场的好几个人,除了恒昌,还有华庭置业的张总、远洋集团的李总,都是萧氏想结交的对象。
这要是走了,下次再想凑齐这么多人,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可是萧总……”
“凌总这会儿也在现场?”萧既明打断了她。
赵晴下意识点头:“对。”
“你去找他。”萧既明语气果断,“搭凌总的车,一起过来。”
“啊?”赵晴愣了一下,“这……”这不太好吧?
电话挂断了。
赵晴握着手机怔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不远处的凌云渡已然转头,目光精准落在她身上。
紧接着,周临走到赵晴面前,微微欠了欠身:“请问是赵晴小姐吗?”
“是我。”
“我们凌总邀您一道过去医院,萧总和董秘在那边等您。”
赵晴看了一眼凌云渡,凌云渡冲她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事已至此,赵晴别无选择,只能压下心底所有疑惑与惋惜,点头应下。
她小心翼翼跟着秘书走出酒店大厅,坐上了凌云渡的私家车后座。
车很宽敞,真皮座椅,后座中间还搁着一张小桌板。
赵晴坐得笔杆条直,双手搁在膝盖上,连靠背都不敢倚。
车子驶上主路,过了好一会儿,赵晴才觉出不对劲来。
怎么屁股底下好像坐到了什么东西?
她伸手往身下一摸,摸出一个黑色绣金线的香囊,做工古雅精巧,不是世面常见的款式。
拿在手里,隐隐有一股冷香,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赵晴捏着香囊,尴尬地看了看凌云渡。
凌云渡侧过头来,目光落在那枚香囊上,神色微微一变。
他连忙伸出手:“是我掉的。”
他看着那枚香囊,眼底神色温柔,全然不像对待寻常小物件。
看得出来,这只香囊对他意义不一般。
赵晴连忙坐直身子,想要开口致歉:
“抱歉凌总,是我不小心坐到了您的东西——”
话还没说完,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猛地席卷全身。
胃里骤然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
方才喝下的香槟、吃下的餐点,像是被那缕奇异的冷香勾动,瞬间彻底压不住了。
赵晴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冒出一层虚汗,用手捂住嘴。
可那股翻涌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哇——”
赵晴来不及扭头,也来不及找塑料袋,直接就着弯腰的姿势,吐在了凌云渡的车上。
*
特调处。
凌央央握住容馨的左手中指。
她的中指上扎着针,针尖没入指腹,只留一截银亮的针尾在外头微微颤动。
凌央央拇指抵着针尾,催动灵力,缓缓捻动。
与此同时,容馨头顶百会、四神聪的银针,舌下的长针,以及顺着督脉一路排下去的定魂针,同时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凌央央这样做的原理,说来并不复杂。
锁魂室的长时间镇压,已然重创了这具躯壳里的恶魂,逼得她退无可退,不敢露头。
也正因为如此,多年来一直被压制、沉睡的善魂,短暂夺回了躯壳的主导权。
可善魂被困太久,记忆混乱,连自己的年龄都说不对,显然无法说出特调处想要得到的真相,包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央央此刻做的,就是暂且封住恶魂蛰伏反扑的路径,强行稳住善魂的主导权,撬开她那些被封存的记忆——
但这个过程,对魂体伤害很大,不可持续太长时间。
一旁,沈砚眸光沉凝,抬手结印。
淡金色灵力无声铺开,瞬间激活整间密室内置的九局镇玄阵法。
墙面纹路次第亮起微光,层层封锁、隔绝内外。
此刻这间密室,自成一方小天地,无人能破、无人能扰。
容馨的神色渐渐有了变化。
起初是懵懂、茫然、委屈,随着茫然褪去,尘封的碎片记忆翻涌而上,她眼底浮出浓重的悲凉与苦涩。
最后,所有的情绪骤然化作巨大的惊惧!
她浑身一颤,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猛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前一扑,抓住凌央央的手腕。
就在这时,舌下那枚银针轻轻震颤,嗡鸣微响。
“……青榆孤儿院!”
因为银针的影响,她说话的声音含混,且并不是平日里的“容馨”说话那种强调,
“后院!后院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