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同为口口声声说重要的人
聂清从一开始就知道，沈泽川要低调出京。
并非他被贬官，失了颜面，不愿显露身份。
而是为了避免被人盯上。
他要去的是江南道，那里是五皇子的势力范围。
当年他为了二皇子潜藏在长川，助二皇子登基为帝，五皇子岂能不对他怀恨在心？
沈泽川惊愕地看了一眼聂清，没想到她会这样大声地公开他的身份。
“沈大人？哪个大人？做什么官的？”
这里是进京城的最后一个驿站，也是出京城的第一个驿站，对京里的官员还是十分忌惮的。
商户算计的是有机会结交京官，以图将来万事顺利大展宏图；百姓一睹朝廷重臣的风采，盼着能得到京官的保护；另一些人，更有其他不明心思。
这里面最紧张的就数驿丞。
不论哪个朝廷重臣，都是他得罪不起的。
没房了，把自己的房间让出，也得给啊！
“沈大人，小官有眼不识泰山……”驿丞就快哭了。
秦娘子来去匆匆，很快就将包袱取了来。
这包袱重，她拎起时就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了。
是沈大人的官印。
难道，清夫人已经知道，沈大人是要用官印，施压驿丞给他房间？
秦娘子看向聂清，聂清这一桌刚好上了饭菜。
她已全然不管这边的混乱，只专心往自己的碗里添加米饭。
沈泽川看了看聂清，却没有接过那包袱。
正如聂清所想，他本是想悄悄地找驿丞解决他们所有人食宿问题，可经过聂清那一声之后，他就不能这么做了。
那么多人盯着，只会引起混乱。
沈泽川淡声道：“我不是什么大人，只是姓沈。那位是我的夫人，一心希望我有朝一日做大官，故而这么称呼我罢了。”
驿丞马上就变了脸色，他悬着的心落地，翻了个白眼，“闹什么闹哇，吓死老子了。”
他没多看一眼沈泽川，转身就走了。
大堂里的声响更闹腾了。
沈泽川静静的瞧着聂清；聂清不紧不慢，一口一口进食，不被他的视线影响。
苗银霜忍了半天，却等来这么个结果，气得肺疼。
她当然不愿意跟聂清共处一个房间，更不要说金芝有尿床的暗病。
她的本意，先是让沈泽川先跟聂清开那个口，以聂清刚烈的性格，肯定是宁愿不要那间房，也不肯跟她同住的。
然后沈泽川让聂清住到下人房去。
反正聂清本来就出身农家，住牛棚都行。
可千算万算，苗银霜没有算到，那间房竟然是萧煜给的。
萧煜跟聂清完全是一条船上的，他跟沈泽川不同，根本不会让别人上他的船。
“沈大哥，聂清她不肯就算了。我跟金芝有下人房住着，也是能行的。”苗银霜搭着沈泽川的臂膀稳住身子，娇弱得仿佛少了沈泽川的臂膀，她就会身形一歪，摔地上去。
“出门在外，多有不便，这是金芝要上的一课。”
苗银霜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沈泽川叹了口气，“那就委屈你跟金芝了。我让人去安排。你先坐着，当心脚伤加重。”
沈泽川知道苗银霜讲究，是不愿意与别人拼桌子的，便出了些钱，买下旁边一桌小百姓的座位。他把廖金芝也叫进来，由婢女嬷嬷们护着，再叫上一桌热饭菜。
他尽心尽力照顾的模样，完全就像个体贴护妻的丈夫。
他的一举一动，一点不落地进入聂清的眼里。
其实看得多了，也没什么新鲜的。
只是同为口口声声说重要的人，难免心里有比较。
聂清想到从前，他们去县城买东西。
那一次，聂清来了葵水，身子不舒服。沈泽川要去书铺买重要的书，就先将她安排在一家馄饨店里，叫她等着。
没有叫一碗热水，只是叫她干等。
还是铺子的老板娘见她脸色难看，送了她一碗猪骨汤水叫她缓一缓。
聂清不好意思白要人家的，就买了一碗馄饨。
沈泽川回来时，她叫他付钱，他很是意外，为何会多出一碗馄饨。
聂清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再也不想回忆。
吃完饭，她就回房去了。
沈泽川再进来时，瞧见聂清扶着护栏，缓缓上楼的背影。
她步子迟缓且沉重，不知道是不是病情随着奔波加重了。
男人目光一暗，想着等苗银霜这边安排好，就去看看她。
应该再请个大夫，一路给她诊脉调整药方……
正在思量时，陈浪找到玉佩回来了。
陈浪将丢了的玉佩交给沈泽川，一边说道，“大人，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在马棚那边，听着沈府跟廖府的下人好像在吵架。”
沈泽川暂且放下请大夫上路的打算，眉心微皱：“你去调停一下，沈家的下人，要匀出一半房间让给廖家的。”
陈浪一愣，一脑袋问号，但还是去了。
沈泽川亲自将玉佩系在廖金芝的脖子上，“不准再弄丢了，知道吗？”
廖金芝瘪着小嘴，点了点头，又细声问，“我跟娘，今晚真的要睡下人房间吗？”
她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苦。
沈泽川摸了摸她的头发，“婢女会将房里的东西全部都换成你习惯用的。先吃饭。”
他自己也还饿着，就先坐下，与苗银霜一起用膳。
马棚那边，下人们正将马车里的东西搬出来，送到下人房去。
沈家下人早就安排好了，沈大人下令，叫他们匀出房间，还要帮着廖府的人一起搬搬抬抬，矛盾就出来了。
本来赶路就累，先到的人先休息，是天经地义，可现在休息没有，房间没了，还要多干活，哪个能脾气好？
“……要不是你们银霜夫人事儿多，哪会抢不上房间？要怪，就怪你们银霜夫人。”
“什么两家亲如一家，早就看不惯了。从来都是我们沈府的人给你们廖府做事，你们廖府有好事的时候，给我们一口汤喝了吗？”
“整天装高贵，不就是个没丈夫的寡妇，娇气什么？还不如我们清夫人有远见，实在！若不是清夫人，我们连一间房都没有。竟然还好意思叫我们分房间给你们，不要脸也得有个限度……”
陈浪赶到时，只听到沈府的下人在谩骂叫嚣，廖府的下人倒是想骂回去。
不是他们没嘴，也不是不敢，是人家已经吃饱喝足，而他们还饿着肚子，没力气骂了。
陈浪自认，比那些廖府的人更有怨气。
他吹了一天的风，草丛里找那一块玉，到现在眼前都好像蒙着一片草地。
而且他是最后一个到的，连坐下歇口气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陈浪忍着怒火：“吵什么吵，事情做完就去休息！”
话音落下，旁边忽然冒出一道冷幽幽的风凉话：“小陈大人，沈府的下人，事情有做得完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