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我们早就该和离
程绾宁已经彻底冷静下来,早已从被‘人赃并获’的慌乱情绪中抽离出来。
她在心虚什么?
嫁给沈阶的四年,对他仁至义尽,没有半点对不起他,不是他背信弃义,要另娶他人为正妻吗?
方才大起大落的情绪过后,反而给她一种疲于应付他的厌恶感。
索性跟他摊牌,一拍两散,从此各不相干。
只是沈阶明显想要耍横纠缠,一旦知晓她的打算,和离的事势必会更加棘手。
程绾宁没再犹豫,颔首点头承认,“是,我们早就该和离了!”
沈阶逃避似的别开视线,像是故意没看她的手语,语气软了下来,
“两个人闹点矛盾再正常不过,献舞的事我会想法子帮你解决,天大的困难我们在一起都能解决,就像在江淮时我们不是一眼不惧生死,何必把和离这种气话挂在嘴边?我这辈子都不会同意的!”
程绾宁噎住了。
他还要继续装糊涂吗?
程绾宁注意到沈阶眼眶略微发红,明显有些潮湿,他很少有这种情绪外露的时候。
死一般的沉默。
他好像努力压抑着汹涌的情绪,忽地霍然抬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道,
“如果我不娶徐若芸呢?”
程绾宁脑袋嗡了一下,只觉得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沈阶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处,他们之间横亘的又岂止是‘贬妻为妾’这一条错处?
徐家不是软柿子,可不会任他欺负,他就不怕彻底断送前程吗?
更何况,积攒了这么多的失望过后,沈阶凭什么以为只要他浪子回头,她就要会原谅他,在原地等他?
谢玹彻眉眼冷冽地注视着他们,唇角不冷不热地勾了一下,
“子昇不愧是探花郎,嘴皮子功夫倒是不俗。”
沈阶没有理会他的嘲讽,深情地凝视着程绾宁,浑身轻微有些抖,喉间哽咽,
“以前,是我认不清自己的心意,阿宁,你对于我真的不同。我们青梅竹马十几年,你待我情深义重,我都是知道的……那年庙会,你答应我嫁给我时,我真的很开心。”
谢玹彻垂下眼眸,袖口下的手指节泛白,唇角抿出了一抹不屑的弧度。
“阿宁,这几日我不来烦你,你好好想想。”说完这句,沈阶拿起折扇转身离开。
程绾宁脸色变了又变。
沈阶是在提醒她,当年是他救了自己。
直到回到浣花小筑,程绾宁都还有些想不明白,当年那个待她一片赤诚的男人,为何短短四年,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她忽才反应过来,谢玹彻好像异常安静,尤其是沈阶说了庙会的事之后,他好像就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倒是有些奇怪。
——
次日,天刚蒙蒙亮。
程绾宁就起床梳洗打扮,刚用完早膳,宫里的马车就到了。
她给在场的几个宫人各自都准备厚厚的封红。
当然给为首的杨公公更是备上一份厚礼,在场的都是人精,遇到这么个会来事的,态度立马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进宫之后,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只剩杨公公和她两人。
他笑眯眯道,
“程姑娘莫要担心,谢世子托咱家对你照拂一二,你在内教坊就出不了乱子。”
程绾宁还来不及松口气,就听他继续道,
“不过从明日起,你需得和朝臣们一样在寅时进宫点卯,不过就辛苦三五日。你可得小心些,莫让人明面上抓到错处。”
程绾宁神色肃然,点了点头。
刘公公在宫里只手遮天,很难不怀疑他会借机生事。
一番叮嘱过后,他们就到了蓬莱宫,里面庭院宽敞开阔,高台上舞筵布置得富丽堂皇,让人望而生畏。
忽地,满堂安静下来,只见一群身着素衣绿裙的女子已缓缓等台。
随着筝弦响起,已偏偏起舞,广袖轻扬,她们的动作流畅精准,柔中带韧,旖旎华美,磅礴大气。
当真是偏若兰苕翠,宛若游龙举。
一曲舞下来,令人惊叹震撼。
她们应该是教坊司的舞姬,没有十年苦练,哪有这般功底?
果然,当程绾宁看清领舞之人时,几乎瞪大了眼眸,竟是堂姐程姒宁。
堂姐的围棋极有天赋,其实也极为擅长跳舞。
程家一直以诗书传家,祖父身为太傅,自是对跳舞这种奇技淫巧嗤之以鼻。
以前,堂姐害怕被祖父责骂,经常偷着学跳舞。
谁会想到会有今日?
杨公公把她带到偏殿,负责领舞之人竟是妙娘子。
她冲着自己颔首微笑,在花名册上勾画她的名字后,简单介绍了几句过后,就让她归队开始跳舞。
沈侯爷专程请来的手语女使,被杨公公三言两语给打发出去。
程绾宁被安排到最后一排,打起精神,开始学了起来。
刘公公很有可能派了人盯着她,她自然不能落下一个藐视皇权的话柄。
眼看堂姐那边已经开始休息,程绾宁便寻了个借口,溜了过去,跟着她闪身进了净房。
“阿姊。”程绾宁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热。
程姒宁的眼眶也红了,嗓音急切:“你怎么也要登台表演?承恩侯府就是这样待你的?你不是沈阶的正妻吗?他怎能如此折辱你?”
程绾宁扯了扯唇角,摇头,“当年,我嫁过去的时候,承恩侯府就贬妻为妾了。”
程姒宁眸中的光黯了下去,哪里不明白其他中的缘由。
那些阳光揉碎在流水里,恣意畅快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还以为至少绾宁不会遭受这些苦难……
程绾宁无所谓地笑了笑,安抚道,“我和他很快就要和离,你不必担心我。那日过后徐子期有没有为难你?你的腿还疼吗?”
一个家世落魄的妾,闹着和离大归?
程姒宁心中愈发心疼,叹了一口气,
“没有什么大碍,许是命不该绝吧,反倒把徐子期给吓住了,不敢再逼迫我。”
“可他就是个浑蛋,没法把我从教坊司捞出来,还想长期霸占我的身子。”
“还妄图让我给他生孩子,想用孩子拿捏我一辈子。”
“一个从教坊司出来的私生子,只会为世人所不容,我绝不会如他所愿的!”
程绾宁觉得堂姐整个人好似脱胎换骨,至少重新燃起了求生的斗志,“事在人为,活着就有希望改变。”
程姒宁突兀地笑了一下,胸有乾坤,
“你放心,我不会再做那些让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就像你说的我们要想堂堂正正做人,必须洗清冤屈给程家翻案。”
“我要进宫!”
程绾宁听得心惊,坚决摇头,“不行!”
方才见她那般努力认真跳舞时,她就已经有了预感。
教坊司舞姬的身份,会让她成为后宫所有嫔妃的敌人,更何况她还是端王的前未婚妻。
再说,皇帝一直热衷寻找白月光的替身,即便对她有了一时的兴致,进宫也注定是条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