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程宥安见状笑着打圆场,“月娘没见过什么世面,不懂规矩,让妹妹们见笑了。”
程绾宁嗓音平稳,“大哥严重了,只是京城谨慎些为好。”
还以为是错觉,方才提到那宅子是她自己的,柳月娘就双眼放光,想来这个嫂嫂看着精明,实则是个贪图蝇头小利的无知妇人。
不过,只要她能真心待大哥,她作妹妹的也不好多嘴。
程宥安又道,“对了,父亲进宫前留了话,让我们先回去安顿,宫里的事都没个定数,也不知道要等多久,可以派人去宫门守着接他便是。”
“行,我让福伯去。”
很快,程家一行人收拾好箱笼,回了浣花小筑。
程绾宁招呼着下人把箱笼搬到各自的院子,她住在东厢房,而堂姐住在西厢房,正房本就空置着,自然就留给父亲。
便只能将兄长他们安置在东二垮院。
薛月娘安静地跟着众人往里走。
她早就注意到程绾宁手上的金丝团扇,那扇面是缂丝双面绣的。上面绣的那猫儿通体雪白,绒毛清晰可见,尤其是那双猫睛不仅会变色,看着好像还会转动。
简直就跟真的一样。
阿娘是绣娘出身,绣工精湛,却始终不得双面绣的要领——那种精细活计,绣楼里只有一位大师傅能做,单是一根蚕丝绣线都要劈作四十八份,比头发丝还要细上数倍,再来刺绣。
那扇面又薄又透,稍不留神便会戳出窟窿。
这般绝技,向来是贡品,专供宫中娘娘所用。程绾宁一个罪臣之后,如何能大摇大摆捏在手中?
当真是暴殄天物!
还有她手上那只紫云镯,比县令夫人戴的那只还要莹润剔透,晃得她眼睛疼。她身上随便拧出一件东西,就价值连城的宝贝。
而这宅邸不管设计布局,还是院中的花草树木,处处透着精致,实在太合她的心意了!
父兄族人还在岭南吃苦,程绾宁自己却在京城穿金戴玉,享清福,过得如此奢靡,实在太没良心了。
这种姑娘就是典型的缺乏管教。
薛月娘暗自提醒自己,不能太过心急。
长嫂为母,日后,她就勉为其难慢慢教她规矩不迟。
薛月娘抬眼下意识又觑了一眼众人,以为没人注意到她,忍不住放松了几分,挺直背脊往前走。
程家的富贵果然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她坚持跟着程宥安回来果然是对的。
薛月娘不知道的是,她那副贪慕虚荣,爱势贪财的摸样早就落在了程绾宁的眼里,不过她并没再太多在意。
眼看到了傍晚,程绾宁命人去樊楼叫了一桌席面,想着为他们接风洗尘。
待各种菜肴都摆上了桌,还不见父亲身影,她等得实在心急。
这时,门房急匆匆赶来禀报,“姑娘,老爷回来了——”
程绾宁等人忙朝大门赶去。
远远望见一四十上下身着一袭烟青色长袍一副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负手立在马车前,似在等人。
他道貌长躯,眉目温平儒雅,正是十年未见的父亲程以瞻。
程绾宁眼眶微热,提着裙子迈出门槛。
她刚想出声喊人,就瞧见沈阶从一辆华丽的马车上下来,迈着从容的步伐行至父亲跟前,温雅笑着招呼,“岳丈大人!”
熟悉的嗓音入耳,还是如记忆中那般清越,还多了几分热忱。
程绾宁脚步略停了一瞬,脸色陡地变冷。
他们早就和离了,她以为上次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成年人的体面本就应该悄无声息。
他怎么有脸以女婿自居?
几步开外的观棋,两只手里都提着几大包礼盒,不待沈阶吩咐,他就把东西尽数递给了福伯。
程绾宁很想发作,只见父亲程以瞻微微颔首,颇为赞赏地看着沈阶,
“贤婿,都是自家人,何须如此客套?”
程绾宁心神一凛,忙下了台阶。
沈阶拱袖一揖,言辞恳切真诚,“不过是些寻常的东西,聊表心意,还望岳丈大人莫要嫌弃。”
“哪里的话!”
程以瞻捋了捋美须,热情相邀,“先进去小酌两杯,咱们翁婿两人好好聊聊。”
沈阶一口一句岳丈,却听得程绾宁眼底火气横生,鼻孔冒烟。
前夫不是该消失得无影无踪吗?
敢情他沈阶把和离书,当一纸空文?
她本想循循图之,看来择日不如撞日,还不如直接捅破算了。
程绾宁眉头微蹙,忙打断满脸激动的程以瞻,
“我和沈公子早已和离,父亲莫要搞错,免得闹出笑话来!”
她的嗓音不高不低,可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程以瞻不可置信,气得吹胡子瞪眼,“胡说八道,也不嫌晦气,说什么不好,非要提和离?”
“阿宁——”沈阶嗓音温柔缱眷,心口钝痛不已。
他晦暗的眸光落在了程绾宁的手腕上。
那一截手腕骨细丰盈,如白玉般干净细腻,团扇的鎏金穗子落在上面,愈发衬得肤若凝脂。
他压下握住那双手腕的冲动,她的腰肢好像也瘦了,可脸色红润,皮肤白冷,娇艳欲滴,好似可以掐出水来。
难道离了承恩侯府,她的日子就真的那么滋润快活吗?
可她对自己态度疏离,如此避讳的姿态,让沈阶觉得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堵得人喘不过气来。
到底该如何,他才能挽回她的真心?
“什么?”
兄长程宥安阔步过来,冷锐的眸光来她和沈阶脸色来回扫视,
“原因?”
程绾宁压下心中的情绪,抿了抿唇,“兄长,说来话长,我们先进屋再吧。”
说着,又看了一眼沈阶,“沈公子,我们既已和离,还请你好自为之,莫要再纠缠。”
沈阶怔怔地望着她,喉咙艰涩滚动,
“兄长,岳丈大人,阿宁受人蛊惑,瞒着我去衙门办的和离,是她不想要我……当然,我确实也做了些对不住她的地方。”
“可我真的不想和离,阿宁,我们重新开始,可以吗?”
程以瞻神色惊诧,“当真,和离了?”
薛月娘怯怯地瞟了沈阶一眼,心疼坏了。
长得这般清隽好看的男人,竟被这个天高地厚的小姑子给甩了?
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也不知道,她是瞎还是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