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杀了一个回马枪
长公主压下心中的惊惧，垂眸敛眉，跟在皇帝身后去了偏殿。
彪悍的金吾卫如潮水一般涌入，在偏殿外面站成了两排，火把把整个庭院照得敞亮，刀光森森，让人无处遁形。
走到殿门前，一股浓浓的药味萦绕鼻尖，赵琰蓦地停下脚步。
他面沉如水，眉眼锋利，“她现在如何了？”
秦姑姑下意识瞥了一眼长公主，禀道，
“回圣上，经胡太医诊治确实是麻风病，此病有的隐藏在身体十几年才会发作……奴婢在屋子里安排了两个稳妥的宫婢，她们说程姑娘用过药后，病情已有好转。”
赵琰半眯着眼眸，脸色明显有些不虞，“所以，你也未曾进去亲眼照看过？”
“是，奴婢一直都在屋外守着……”秦姑姑的嗓音有些颤抖。
赵琰神色晦暗，辨不出喜怒，语气讥诮，“那胡太医还敢进去诊治，真是医者仁心，他就不怕被传染？”
这话几乎在是问责。
秦姑姑吓得瑟瑟发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低着头回话，“麻风骇人，奴婢家里，上有六十岁的老母，下有三岁的孩童……”
长公主掩下眼底的情绪，忙出言帮衬，
“那麻风病传染性极高，秦姑姑不敢靠近，也是人之常情。程姑娘在宫中突然疫病，身边也没个体己人，确实不妥。要不，明日把她的丫鬟接进宫来照料？”
她可不敢直接提议把程绾宁送出宫，赵琰心思重，稍有不慎，就会引起他的怀疑。
她只能以此打机锋，试探他的态度。
赵琰凝着那道紧闭的门，沉默半晌，命令，“开门！”
只听‘嘭’的一声，金吾卫就踹开了房门。
长公主惶惶不安，根本不敢确定谢玹彻到底有没有藏好，忙不迭跪在了地上叩首，“圣上，圣上，还请留步，程氏突然恶疾。你怎么能不顾自身安危进去看她呢？”
“圣上，还请三思啊，以龙体为重。”
赵琰朝屋内瞥了一眼，屏风后面的床榻看不真切，东青和另一个宫婢早已俯跪在地，恭敬地行了大礼。
皇帝身后众人跪了一地，众人齐呼，“还请圣上以龙体为重。”
“还请圣上以龙体为重——”
劝诫的声音震耳欲聋。
“住口！”赵琰厉喝。
今晚所发生的事太巧了，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事情的走向，明明他对程绾宁动了心思，一个个的都冒出来，阻止他们。
恍惚间，他好像想起当年，他要立沅沅为后时，也是这般明明只是他的家事，却有一堆莫名其妙的人跳出来反对。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受朝臣愚弄的皇帝了。
他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怕什么怕？胡太医敢进去，朕有何不敢？”赵琰抬脚跨进殿内，转身朝寝卧走去。
长公主惶急跟着进来，拉了拉皇帝的龙袍，眼眶通红，摇头哀求，“圣上，不能再进了。”
赵琰回眸，嗓音沉沉，“皇姐，不必担忧，朕乃天命所归，百邪不进。不过是看上一眼，有什么大碍？”
长公主无奈松手看，他移步绕过屏风，直直朝床榻走去。
一帘之隔，幔帐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圣上，臣妇偶发恶疾，实在担心惊扰圣驾，还请圣上稍待片刻，我穿好衣裳，就出来向你请罪。”
程绾宁的声音依旧沙哑，听着确实比在昭华殿时好了几分。
只是带着几分惶恐和不安。
赵琰的眸光掠过桌几上那一碟蜜饯，药碗，投向香绯色的幔帐处。
他抬手，抖了抖宽大的袖口，欲撩开幔帐再仔细看看程绾宁。
就在这时，幔帐忽然动了一下，露出一条圆润雪白的手臂，可惜，上面依旧布满了可怖的红痕。
赵琰瞳孔猛地一缩，大手僵在了空中，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就像定住了一般。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张可怖的脸。
“小莲，可以，帮我拿一下外袍吗？还有面纱和兜帽……”程绾宁的嗓音不高不低，却十分清晰。
“欸？是！”跪在外面的宫婢听到吩咐，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立马去柜子前取衣物。
“圣上，太后醒了——”
一道尖锐的嗓音在门口响起，吕德胜急匆匆进来，“圣上，太后……太后请你过去！”
“程氏，你好生养着，朕一定会让太医治好你。”赵琰撂下一句话，神色晦暗，转身拂袖而去。
众人散去，庭院的闪烁不定的火光也随之离开，偏殿再次恢复了寂静。
程绾宁放下幔帐，她回头瞪了一眼账内的男人。
“还不走？”
谢玹彻低低地笑了一声，“阿宁，吓着了？”
程绾宁一言难尽，忙抚了抚胸口，顺气。
太吓人了好吗？
这种危急时刻，偏偏他还跟没事人似的，躲在帐中一直掐着她的腰肢，而他高大健硕身躯就覆在自己身侧，起伏有力的肌肉紧紧贴着自己。
赵琰进来前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若非她定力好，他们早就露馅了。
仅仅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幔帐啊！
“不是告诉过你，他惜命得很，不敢让自己冒险。”谢玹彻剑眉斜挑，狭长的眸子笑意深深。
他的眉眼年轻锐利，眸光熠熠生辉，眉梢和唇边的荡开的弧度，宛若春花粲然绽放，比阴恻恻的赵琰好看太多。
程绾宁的心猛地跳了几下。
他又捏了捏她的脸，“明日，我和祖母接你回家。”
程绾宁惊诧，“什么？外母她老人家，已经知道了？”
“嗯！”谢玹彻掀起眼皮。
谢老夫人是因为得了呆症，才没法护她的周全，可她身体健康的时候，那可是出来名的护犊子。
这件事，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谢玹彻下了床榻，弹了弹衣袍上的褶皱，步伐轻盈，溜出了屋子。
——
翌日，有人试图谋害程绾宁，阻止她向皇帝进言重查程家冤案的消息不胫而走。
而，昨日关于皇帝想要纳她为妃的事却被压了下来。
东青见她身上的红疹基本已经消失，彻底松了一口气。
“姑娘，你昨日吃了三颗药丸，那症状看着太骇人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这颗药丸你先收着。若有必要，还得辛苦你再演一次。”
程绾宁会意，点了点头。
“对了，谢老太君已经到慈宁宫了，你想不想去瞧瞧？”
程绾宁心底生出一阵暖意，神色迟疑，“可以吗？”
外祖母真是这世间最疼爱她的人。
她实在好奇，她会如何和太后皇帝交涉。
冬青笑了笑，语气笃定，
“这边的宫婢早就被调离了，你就放心好了。大殿一侧有一间暖阁，很适合偷听，没人会发现的。”
“好！”程绾宁微微惊诧，冬青对皇宫的熟悉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