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父女决裂（二）
程以瞻脸色的血色尽褪，眼底浮现出明显的慌乱，唇角颤抖，“不，没有的事，我没有！”
她怎么知道这些事？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翼希的眼神看向程绾宁，“绾宁，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程绾宁大脑一片空白，满眼震惊。
以前她不是没怀疑过这件事，可当这一切都证实时，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祖父那样有风骨的人，为何养出如此卑劣的父亲？
谢老夫人绷着脸，继续冷声道，“这些陈年旧事，我本不想再提，可你太过分了。承恩侯府本就是火坑，你不心疼自己的女儿，反倒逼着她进宫为妾？”
“别以为你是长辈，就能恣意践踏我国公府的人，绾宁从小就跟着我，你又尽了几天做父亲的职责？”
程绾宁几乎一瞬，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母亲真的只是被皇帝逼死的吗？
“那母亲真的是病逝的吗？”
程以瞻强忍着后背的疼痛，细细秘密的冷汗从额角滑落，眼神变得空洞迷罔，
“是皇帝，是他逼迫你母亲……她不愿屈服，郁结于心，所以想不开。”
程绾宁却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心虚，
“父亲，人在做，天在看。若母亲的死，真与你有关，我和兄长绝不会原谅你！”
程以瞻藏在心里最深的那根弦被挑动，神智几乎崩溃。
他身体摇晃一下，脚底一软，就跪在了地上，眼泪当即落了下来，
“她是我的同床共枕的妻啊……”
他的颀长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
“岳母，你是知道的，当初我一颗真心全都扑在静柔身上。皇权倾扎，我程家危在旦夕，我也是被逼无奈是想让静柔去说情，怎么料到赵琰如此无耻！”
程绾宁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他。
程以瞻呆滞地挪动着目光，瞧见程绾宁眼底闪烁着冷厉的光，就好像是万年寒冰一样，冰冷刺骨。
而一旁的谢玹彻神色更加冷漠，唇角上挂着意味深长的讥诮，“这些事虽年代久远，也不是不能查，毕竟人还活着。”
谢玹彻的话到底提醒了程绾宁，就算没有旁人作证，却还有其他当事人。
他们当初到底做了哪些交易，赵琰肯定比谢老夫人更加清楚。
程绾宁心里无比苍凉，谁会想到她日日盼着回来的父亲，竟是这么个东西！
“父亲，母亲的死，最好与你无关！”
程以瞻的瞳孔猛地一颤，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却悻悻闭嘴。
这一刻，他的心彻底慌了。
他只有一子一女，再没其他人可指望啊！
他和程绾宁那点微薄的父女情，俨然已经耗尽。
若程宥安再和他离了心，他的后半辈子……该如何自处？
程家还没翻案，如今进宫这条路已然被堵死，程家只能靠着国公府的姻亲关系重振程家。
难道这一切希望又要落空了吗？
不，他辛辛苦苦熬了十年，他不甘心，他不会认命的！
程以瞻从脚底窜起一股寒意，冻得他全身打哆嗦。
他算是看清楚了，谢玹彻和谢老夫人一心护着程绾宁。
君子当审时度势。
他很快就稳住了心神，他不能和国公府断绝关系，日后还得仰仗谢玹彻。
‘啪’的一声，他抬起手狠狠抽在了自个的脸上。
他的眼眶猩红，满是悔意，
“绾宁，父亲错了，真的错了。你和沈阶和离，我们可是罪臣之后。你又生得漂亮，我只是担心护不住你，这才被人蛊惑，就觉得进宫也是不错的选择。”
“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外祖母不是一样，一把年纪还在为你操心吗？”
“养子方知父母恩，你现在不懂我的苦心我不怪你。可你怎么能妄自揣测父亲，给我加些莫须有的罪名呢？”
“你是我的血骨，我都是为你好，你这样的情况，想要嫁个如意郎君多难啊！”
程绾宁看着眼前的父亲，鬓发染上了一缕银丝，面容憔悴，整个人都透着颓败。
她十分清楚，他这番看惺惺作态的悔过言辞，并非他真的意识到自己错处，而是缓兵之计。
又或许，他觉得自己很好忽悠，轻易相信他的鬼话。
“你给我住口！”谢老夫人最烦这种满腹算计的小人，憎恨地瞪了他一眼，
“绾宁的婚事轮不到你做主，你若真为她好，就不会把她送进宫！”
“亏你还自诩读书人，你把读书人的脸都丢尽了。你这会子假惺惺认错，不就是想继续充她老子，是怕她嫉恨你，日后等我入土了，又好摆出长辈的谱，作威作福吗？”
“外祖母，快别说这些晦气话！”
程绾宁听不得她说这些，垂下眸子，连声保证，“你放心，好赖我还是分得清的。”
程以瞻阖眼沉沉，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哽咽的嗓音更是透着浓浓的无奈，
“岳母，在你眼里绾宁自然是千好万好。可她长得太漂亮，又是二嫁，那些勋贵之家哪里看得上她，就算看上了也只会让她做妾，一般寻常家庭，根本护不住她。”
“为了她的将来，我也只是想她以后有所依靠，我也是被逼无奈……”
程绾宁心口隐隐作痛，耳朵嗡鸣。
在他眼里，她很是不堪，不值得男人对她情根深种，执手一生。
谢玹彻脸色骤然变冷，刚准备开口，就听谢老夫人怒声打断，
“程以瞻，你少在这里贬损绾宁，她虽是你的女儿，骨子里一点都不像你，她像她母亲！”
“一家有女，百家求。我告诉你，我们绾宁配得上最好的儿郎！”
如今，程绾宁又闹出了麻风病的事，就算日后能治好，可名声已经坏了。
功勋世家，谁又敢冒着得罪圣上的风险迎娶程绾宁？
程以瞻很是不屑，“岳母，婚姻大事，莫要强求，随缘就好。有人肯娶她，就是祖宗保佑了！”
谢玹彻听着这话很不舒服，立马站了出来，“姑父，你这话太武断了。绾宁很好，我会……”
“好了！”谢老夫人陡地打断了他的话，冷冷看向程以瞻，
“你就等着瞧吧，阿宁的好日子还在后头。你给我滚！从今以后，不准再踏入国公府半步。”
程以瞻不敢置信，明明程宥安也是她的亲外孙，难道日后都不来往了吗？
他实在担心把谢老夫人得罪狠了，连忙再次赔礼道歉，可他们冷着脸都不待见他。
程以瞻看向程绾宁，希望她能帮着说话，她却始终沉默，一声不吭。
程以瞻颜面扫地，只得悻悻离开。
程绾宁陪着谢老夫人为回了寿安堂。
谢老夫人催促她跟着张妈妈去清点嫁妆，程绾宁面纱下的脸红透了，还是跟着张妈妈去了偏厅。
谢老夫人却单独留了谢玹彻说话，
“定芳的信已经回来了，这门亲事他没有意见，只是你的身份特殊，你果真愿意娶绾宁为妻吗？”
谢玹彻毫不犹豫，“当然！”
“可就算你同意，太后哪里怕是不好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