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折她颜面
暮色漫过汉白玉的台阶,红霞一寸寸侵染着红墙碧瓦,太阳落下,黑夜笼罩着整个皇城。一盏盏琉璃宫灯亮了起来。
谢玹彻用锦帕慢慢擦拭着她额间的汗水,凝望着她,“抱歉,又让你吓着了?”
程绾宁扯了扯嘴角,努力对他笑了笑,“是北狄人无理,二哥,道什么歉?”
听她如此说,谢玹彻的笑靥在暮色中显得分外好看。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慢慢朝另外慈宁宫走去。
程绾宁神色担忧,小声道,“怪我不好,被秋笤以陆灵月有事为由骗了出来,这些北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他们该死。还有呢?你有吃亏吗?”谢玹彻追问。
程绾宁如实摇了摇头,把方才的经过大致告诉了他。
“你做得很好!”谢玹彻心神漂远,沉默半晌才道。
程绾宁一抬眼,就瞧见谢玹彻半张脸都隐在光影之中,眼底划过一抹冷冽,情绪难辨,唇角噙着嘲讽的冷笑,答非所问,
“这皇宫就像一个牢笼,会把住在里面的人变成怪物,更会放大每个人的欲望。以至于他们都会昧着良心去算计自己的至亲,不管是兄弟姊妹,还是子孙后代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谢玹彻攥着她的手蓦地又紧了几分,“在宫中人和人之间情谊,是最廉价的,又是最难能可贵的。”
“阿宁,你怕吗?”
微风拂过发梢,程绾宁的袖袍被吹得飘了起来,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她又不会长期待在宫里,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不是还有他这座靠山吗?
不过,谢玹彻这话问得奇怪。
隐隐觉得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她忽略,而他洞若观火,却将她蒙在鼓里。
不知为何,程绾宁又从他落寞的眼神里读出了几分悲悯,而他此刻的神情,却深深地烙在她的脑海,以至于多年之后,她才完全明白他话中的深意。
谢玹彻话锋一转,“知道是谁吗?”
程绾宁眉头微拧,咬着唇,“陆汐月,她背后应该还有其他人吧?”
陆汐月在宫中的影响力不可能如此之大,出事后,福王就立马出现,而她碰到北狄使团的时候,偏偏那么巧,没有任何大雍的官员、内侍宫婢在场。
谢玹彻微微颔首,“猜得不错。”
睿王找过他好几次,都被他回绝了。
今日,他去从文华殿出来,不曾想就被他以刑部重审程家旧案的事给绊住了。
他和太后一直都在六部安插了自己的人手,关于秦彦博的调动,太后原本属意让安国公亲自找皇帝提的。
如今,借有赵临轩和张贵妃的手,在刑部安插人手,他们反倒更省事。
只是睿王出现的时机太巧妙了,就好像盯着他,算准了时机,故意将他绊住。
这场闹剧明显不是陆汐月一个人的手笔,能把事情安排得如此天衣无缝的,在这宫里没有几个人有这能耐!
程绾宁见谢玹彻没有细说,也识趣地没再多问。
行至慈宁宫的大门前,谢玹彻松开她的手,沉声叮嘱道,
“别怕,若是太后故意刁难你,你能应付就应付,不能应付,就装着不懂,一切有我。”
程绾宁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早已察觉太后对这桩婚事不喜。
原本,她对太后的印象极好的。
不管是马球赛时,还是上次进宫装麻风病时,若非她在背后周全,她根本不容易全身而退。
她和谢玹彻身份有别,是她高攀,可舅父、外祖母都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她实在想不通,太后又有什么理由和立场来反对呢?
——
程绾宁跟在宫婢身后进来时,太后正逗着张贵妃所出的小皇子赵临渊玩九连环,而陆汐月站在一旁伺候着。
她神色从容端凝,跨进殿中,规规矩矩跪下行了大礼问安。
殿内欢快的气氛,并未因她的到来受到打扰。
太后微微颔首,赵临渊声音稚气,“皇祖母,这里怎么拆的?孙儿没看懂,你再帮我拆一下。”
“好,好,好!”太后笑道,又拿起九连环手把手教他,根本没叫她起身。
程绾宁胸口憋闷,垂眸敛眉,面无波澜,依旧跪得笔直,盯着透亮明净的地板出神。
殿内的几个女官瞬间察觉到异常,却没有任何一人出言提醒。
张贵妃一袭流霞云纹云锦宫装,发髻高耸,满头珠翠,娥眉一挑,眼风淡淡扫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陆汐月唇角讥诮地勾了出一道弧度,又殷切地帮着小殿下拆九连环。
几人心无旁骛,欢声笑语不断回荡在殿内,像是彻底将她忘了一般。
可赵临渊不过五岁,学了两三遍,还是不会。早没了耐心,摊开两只白嫩的小手,就把九连环丢在了一边,叫嚷着肚子饿,要吃糖葫芦。
张贵妃佯装生气,训了小皇子两句。
太后满脸慈爱,命人上糕点,直到宫婢端着托盘进来后,她好像才想起跪在地上的程绾宁。
“看我这记性,汐月你也不提醒哀家,免礼,赐座吧!”
陆汐月亲手给太后沏了一杯,笑道认错,“是汐月的错,方才见小殿下学得那般快,就想到我弟弟,他在同岁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会的,不愧是天潢贵胄,就是聪慧。”
“这小家伙皮着呢!”张贵妃脸色露出很是受用的笑容,
“翰林院的夫子们昨日还夸他日后学业极有天赋,昨儿,下学后,还给我背了一长段《幼学琼林》,可把他显摆坏了。”
陆汐月幸灾乐祸,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又淡淡瞟了一眼程绾宁。
见她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坐在那里,一句话也插不上来,心里就觉得无比畅快。
方才,程绾宁被太后当众折了颜面,还盼着赐婚,简直是做梦!
程绾宁一个和离弃妇,靠着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手段,勾引了谢玹彻就能做他的正妻?
想得挺美!
她只需略施小计,就能将程绾宁送到北狄蛮夷的床榻上。
谁叫她要跟自己争呢?
即便国公府不允许她去和亲,可她闹出这样的丑事,哪有资格做正妻?
顶多赏程绾宁一个妾室。
而陆汐月的父亲可是先帝亲封的靖安侯,如今还任吏部尚书,可谓手握实权。不管是身世还是才情,她都是拔尖的。
和谢玹彻才是最为相配的。
程绾宁有什么拿得出手跟她比?
可谢玹彻偏偏因为她,屡屡羞辱自己,让她丢脸!
陆汐月胡思乱想着,却不知昭华殿内,北狄使臣因为‘她’,正和嘉仁皇帝闹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