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搬走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沉稳的脚步声。
事发时,程绾宁就命人去请了兄长,他来得倒是挺快的。
薛月娘脸色倏地僵硬了,怨恨地剜了一眼程绾宁,“既是如此重要的东西,为何不收拾妥当?你屋子里丫鬟都是死人吗,看不住一个孩子?”
还真会强词夺理!
程绾宁本想发作,余光瞥见程宥安天青色的衣袍,连忙换了一副凄婉的面孔,眼眶里氤氲着一层水雾,抿着唇,没有辩驳半句。
程宥安听力极好,老远就听到薛月娘埋怨责怪的声音。
他跨进屋子,锐利的眸光淡淡扫过众人。
只见薛月娘横眉怒目,一副市井泼妇的模样,而他如花似玉的妹妹被欺负得眼眶都红了。
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解了事情的大概,心中已有了定论。
诚哥见到父亲,又惊又怕,慌忙又缩在薛月娘的怀里,“娘,外祖母,我错了,救救我……”
程宥安压着心中的怒意,沉声道,
“诚哥儿,过来!”
诚哥怯怯看了一眼薛月娘,小手松开她的衣摆,极不情愿从她身后走了。
他强忍泪水,瘪着一张小嘴:“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打我……”
薛月娘心疼极了,眼泪一颗颗滑落,放起狠话,“程宥安,你敢动我儿子,我跟你没完——”
田氏忙不迭扒拉了一下她的衣袖,笑着打圆场,
“宥安,孩子还小,是该好好管教;可别把他吓坏了,光打骂也不是法子,他平日里都很乖的,你多跟他讲讲道理,他都听得进去的。”
程绾宁轻轻嗤了一声。
若非他们一味宠溺,诚哥儿也不会养成这副‘纨绔’的性子。
程宥安脸色微冷,面向脸皮绷紧的薛月娘母女,
“子不教,父之过。诚哥儿养成这副德行,是我疏于管教,全是我的不是。月娘,岳母,惯子如杀子,是非对错都分不清,日后如何成才?”
薛月娘面上一阵臊红,和田氏交换了一个眼神,哪怕心里再不服,也识趣地没有继续呛声。
程宥安眼神极冷,带着隐忍不发的怒意,沉声道,
“知耻而后勇,你撞了祸就却一味地逃避和推卸责任,这是男子汉该有的担当吗?”
“日后,你若再毁坏御赐的东西,叫御史知道,不仅是你,就算是你的父亲,祖父都要受到牵连,轻则挨斥,重则引来牢狱之灾。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为父若再不管教,那才是真的害了你。”
“你可明白?”
诚哥吓得直哆嗦,似懂非懂,懵懵地点了点头。
程宥安暗自苦笑。
成亲几年,他对薛月娘的娘家人其实是刻意疏远的,不仅厌烦他们的市侩,胡搅蛮缠。
更关键的是,薛家人是出了名的斤斤计较,三天两头都围绕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计较得失,让他从内心深处排斥和他们深入接触,最担心的是他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鼠目寸光,俗不可耐。
就拿教导诚哥儿这件事来讲,他处处都受到掣肘,让他还有一种,一人在对抗整个薛家的无力感。
他也曾给诚哥儿立规矩,可薛月娘却经常有意无意破坏。
比如,诚哥儿吃东西前不爱洗手,这在程家几乎是禁制的,可在薛家却是极为稀松平常的事。再比如,他今日立下的规矩,要诚哥儿描红三篇大字,可他偷奸耍滑,又讨巧卖乖,就想蒙混过关。
最让他绝望的是,他在诚哥儿身上没找到半点和他相似的品质。
程宥安的教养是不允许他做出任何推卸责任的事来,所以,即便诚哥儿性子再恶劣,他也下定决心,要把他养好。
程宥安蹙眉,循循善诱,“诚哥儿,你知错了吗?”
诚哥儿根本抬不起头来,“知错了。”
“去,给姑姑道歉。”
诚哥儿畏惧父亲,规规矩矩道歉。
程绾宁脸色挂着笑意,坦然接受了他的道歉,薛月娘母女两人带着诚哥儿快步离开。
“你嫂嫂尖酸刻薄,这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是哥哥对不住你。”程宥安又亲自赔礼道歉。
程绾宁明白他的难处,浅浅一笑,“兄长,你夹在中间更难,你说这话,太生分了。要不我先回国公府住一阵吧?”
其实,这也只是借口。
她也不会回国公府,而是去鹭苑住,只是她和谢玹彻毕竟还没成亲,她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不,哪有女子在夫家备嫁的道理,还是我搬出去住比较妥当。”程宥安摇了摇头,坚决不允。
“嫂嫂怕是不会同意……”程绾宁欲言又止。
“岂容她胡闹,她会同意的。”程宥安不以为意,不紧不慢地回道。
“浣花小筑后面有一处宅子常春苑,我看着就很好,我已跟房主谈妥。只需找匠人来开一道月洞门,两个宅子并作一家,既有私人的空间,也可以减少相处的隔阂和矛盾,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当真?”程绾宁双眸一亮,她倒忽视了近在咫尺的院子了。
“那什么时候搬?”
“则会日不撞日,今日就搬!”程宥安嗓音清冽,一锤定音。
……
这厢,田氏和薛月娘回了东跨房,屋子比他们在岭南居住的好太多了。
诚哥儿疯玩了大半天瘫在床榻上,露这个圆滚滚的肚皮,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田氏扯开锦被给他盖好,挥手屏退了下人,这才板着脸道,“月娘,你实话告诉我,姑爷是不是很久没近你的身子了?”
薛月娘瞬间红了眼眶,自己亲娘面前也不藏着掖着,十分怨恨道,
“娘,他一直都很嫌弃我,你也看到了他那两个妹妹也从没拿正眼瞧过我。”
田氏瞟了一眼熟睡的诚哥儿,板气脸冷喝,“糊涂!娘以前是如何教你的?”
“当初,你费尽心思嫁到程家是为了什么?程绾宁就是个有福气的,她和谢世子已经定了亲,是个大富大贵的命。”
“她只有一个兄长,你和她相处好了,益处多多,你为何这般犟,非要和她硬碰硬呢?”
薛月娘怄得胸口上下起伏,咬着唇啜泣不止,
“我知道,可程宥安夜夜冷着我,让我守活寡,程绾宁掌着他的银子,又让我捞不到半分好处,他们防我跟防贼一样,我如何能不气?娘,我心里苦啊……”
田氏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思忖片刻,淡淡道,
“你和姑爷关系本就紧张,再离了心,日后等他发达了,纳几门美妾进门,你这日子还怎么过?”
“当务之急,你得想法子再要一个孩子,把你的暴脾气都收一收。再怎么样,你占了正妻的名,日后掌家权还是归你的,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薛月娘心口涌出一阵涩意,“他都不肯碰我!”
田氏瞪了她一眼,附耳小声道,“上次怎么做的,这次就怎么做,还用我教你?明泽也来京城了……”
薛月娘蓦地抬头,眼底迸发出惊喜,“当真?”
她和表哥田明泽早就有了私情。
若非他犯了事不得不离开岭南,她又何须要放下自尊,舔着一张脸,去求程宥安那个冷心冷肺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