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恩断义绝
“宥安——”
薛月娘转头过,就看到程宥安那张冷隽的脸。
她呼吸一滞,整个人都懵了,连哭泣都忘了,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侵遍全身。
程宥安是什么时候赶到的?
他又听了多少?
方才他们争吵时,口无遮拦,甚至提到了诚哥儿的身份,
田氏和田明泽两人双双顿住,停止了撕打,同样意识到了问题。
程宥安眉梢染着寒意,眼底满是冷漠和嫌恶,嗓音凛冽,“诚哥儿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你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回岭南吧!”
田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脚下一滑,一个踉跄险些再次跌倒在地上。
她浑身带着尘土,三两步就窜到程宥安跟前,不死心地询问,
“宥安,你什么意思?田明泽就是个混账,他就是想搞得你程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你这么聪明,别信了他的挑拨啊!”
“字面上的意思!从今往后,程家和薛家,恩断义绝!”程宥安态度决绝。
田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用双手垂打自己的胸口,哭喊着撒泼,
“我这是遭的什么孽啊,女婿听信谗言,不认自己的儿子,老天爷,你干脆放个雷电,劈死我得了……”
“娘,你别急,宥安说的是气话,他没说不认诚哥儿。”薛月娘肠子都悔青了,开口相劝。
程宥安心底陡然生起一股无力,下颌绷紧,冷笑,
“还想抵赖?”
薛月娘一个地抹眼泪,软声道,“宥安,田明泽就是个混蛋,他就是胡说八道,你别信他。”
“我就是嫉妒你,显怀怨愤,程宥安你还是不是男人?养了四年的儿子,说不认就不认了?”田明泽似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马改口。
程绾宁蹙着眉头,掀开车帘从马车上下来。
兄长骨子里清冷孤傲,根本不擅长跟他们这种胡搅蛮缠的市井泼妇打交道。
她拿着早已准备好的证据款款而至,不紧不慢道,
“死到临头,一个二个还想狡辩?冬青亲自去了一趟岭南,早就把这些腌脏事查得清清楚楚。”
“大雍四年冬至前一天,薛月娘带着帷帽去了安仁堂请平安脉,结果却诊出喜脉,她怕暴露身份,特意编造了一个假名田月儿,还给了一大锭银子要他们保密。安仁堂的大夫迂腐陈旧,却将脉案记录得清清楚楚。”
“不曾想,你刚一出门,就碰到莫县令的公子在闹市纵马,他的随从粗暴蛮横将你推倒在地。若非遇到兄长及时接住你,只怕你怀中的诚哥儿当场就没了。”
“那个时候,你根本不认识兄长,跟他连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这一切被街道上的小乞丐看得清清楚楚。”
薛月娘眼泪不住地往外流,不停地摇头,“不,你在污蔑,诚哥儿就是宥安的儿子,你休想污蔑他的身份。宥安,你妹妹就是居心不良,想拆散我们。”
“谁会相信一个小乞丐的话?”
“兄长,那个乞丐叫春生,准确来说,他早已不是乞丐,现在是安仁堂的学徒,他还给你亲手写了一封信。”程绾宁听着来气,嗤笑一声,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春生?我信!”程宥安脑海里陡然想起那个清瘦的少年,斩钉截铁回道。
薛月娘和田氏神色僵住了,顿时哑口无言。
程宥安心善,在岭南十年,手上稍有宽裕,就会拿来给出银子给那群小乞丐买饼子吃。岭南冬日虽不至于像京城这般寒冷,他们就是靠着他的饼子熬过了一年又一年。
那群小乞丐将他视为恩公,如今,大多都已经走上了正道。
对他的事自然是记忆犹新。
冬青去打听的时候,他们开始还担心她对程宥安不利,都不愿告诉她。后来机缘巧合,得知冬青是怀疑薛月娘,他们都觉得薛月娘配不上程宥安,所以十分配合。
程绾宁神色鄙夷,冷眼扫过泪水涟涟的薛月娘。
她品性卑劣,身无所长,连最基本的善良都没有,若非靠着欺骗的手段,又如何能攀上兄长。
“诚哥儿也不是什么早产儿,他本就是足月所生。”说着,程绾宁把一个信函递给了兄长。
程宥安从信封里取出一张药案的拓印本,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田月儿’三个大字,正是薛月娘的亲笔。
其实不用看这些证据,他也明白是薛月娘他们欺骗了自己。
他想起当初诚哥儿出生时的场景,心神颤了颤。
薛月娘的预产期原本是在九月的,可是在七月初就传出了顺利生产的消息,这一变故猝不及防。
他当时还在矿上做活,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他那时就觉得奇怪,事后,田氏告诉他,薛月娘身子重,在院里摔了一跤才动了胎气。
如今,看来,处处都是破绽!
程绾宁笑不达眼底,抬了抬下颌,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你们想要证据,多得很!薛月娘和兄长都是双眼皮,可唯独诚哥儿是单眼皮,大夫说,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偏偏,田公子也是单眼皮!这意味着什么还不明显吗?”
程宥安深深闭眼,复杂的情绪在胸膛上下翻滚,往日那些他想不通的地方,如今全都解释得通了。
一本三字经,他幼时只需要读几遍就能背诵。
可诚哥儿,哪怕教了他几十遍,都还磕磕绊绊,背上一段两段,他都很吃力。
就在这时,官道尽头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赤焰抱着一个孩童从马车上下来,诚哥儿看到薛月娘,迈着小腿飞奔而来,一头扎进她的怀里,稚嫩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哭腔,
“娘,你和外祖母是要回岭南吗?你们怎么不带上我,是把我给忘了?”
薛月娘吸了吸鼻子,抚摸着他的头,哽咽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诚哥儿发现她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就从她怀里挣脱出来,皱着一张脸,一声不吭走到程宥安跟前,倏地抬起小短腿,就朝他踹了过去。
“坏爹爹,要你欺负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