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算计
“哦?程氏漆器铺子的妆奁在京城确实独一份。”陆汐月脸色微僵,言不由衷地夸赞了一声。
程绾宁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
陆汐月若是存心道歉,自然会来浣花小筑寻她,可偏偏找太后说和,不就是做做样子给太后看吗?
不就是演戏吗,她又不是不会!
太后面无波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开口说话。
倒是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苏清雪双眸澄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程绾宁提及陆汐月的婚事,就是故意踩她的痛处。
添妆本就是亲友长辈等人为了祝贺新人大婚,增添嫁妆,以示添福添寿的,可陆汐月觊觎谢玹彻多年,和程绾宁可是情敌,两人还结下了死仇。
听说淳亲王的寿宴上那场赛马可是生死局。
程绾宁哪里是舔妆,分明是添堵,是耀武扬威,存心膈应陆汐月呢!
苏清雪眸光幽深,仔细打量着程绾宁,还以为她是个软柿子,结果是个难缠厉害的。
难怪太后姑奶奶让她莫要掉以轻心!
今日也不枉她特意冒着雨进宫来长见识,知己知彼,日后才能……
苏清雪留意着陆汐月的神色,见她脸色的笑意变得勉强。
不过一瞬,她又恢复如常,不紧不慢地开口,
“那敢情好了,家里帮我备下了一套螺钿多层妆奁,不过款式繁复,我倒是想添置两件小巧精致的。”
“程娘娘肯定是这方面的行家,我母亲平日苛刻,让我不仅要学习琴棋书画,还要学习庶务,尤其是让我学会识人用人,对于漆器妆奁方面,我一窍不通。”
“程姑娘定是极为精通的行家,赶明儿我去你们漆器铺子,就辛苦你帮我掌掌眼,多推荐几件合心意的给我。”
程绾宁暗自好笑。
陆汐月不愧常年侍奉在太后身旁,这么快就想到了反击的法子。
把她的‘好意’说成了一桩生意,有意无意,打着机锋,不就是暗讽自己是个满眼铜臭的商人,还把生意做到了宫中吗?
程绾宁笑得滴水不漏,“陆姑娘折煞我了,我也是偶尔帮着打理店铺,哪里敢当一句‘行家’。你哪日来,我定好好款待你。”
太后对于两人的机锋心知肚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笑了笑,
“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们姑娘家哪来什么仇啊,怨的?既然今日把误会说开了,日后你们可得好好相处,若谁要再嫉恨对方,在暗处使绊子,哀家可饶不了她!”
“是。”程绾宁和陆汐月齐齐应声。
程绾宁垂着眼帘,陆汐月苦等谢玹彻多年未果,如今又被逼着远嫁陇西,焉能和她一笑泯恩仇?
再说,她表面上温婉得体,可实则是个爱计较又小心眼,睚眦必报,嫉妒心又强的,不管发生什么事,她只会觉得那都是别人的错,哪怕她错了也是别人逼的。
陆汐月被妖僧累积名声,她能就此放下怨恨,心甘情愿和她好好相处?
程绾宁可不认为她有那么宽广的心胸。
苏清雪微微一笑,俨然一副小女儿央求的口气,“姑祖母,程姑娘温良贤淑,看着就极好相与,清雪也想跟着她们去挑挑妆奁。”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好啊,就这么定了。”
程绾宁实在有些莫名其妙,她和陆汐月不过说些场面话,苏清雪凑什么热闹?
难不成她是太后重新给谢玹彻物色的人?
——
却说,福王被当众廷杖打得皮开肉绽,险些晕过去,却没人敢求情。
值守的禁军统领方朔十分烦躁,心急如焚,皇帝只下令廷杖,却未说具体的数目。
福王再怎么说也是皇子,他尚未定罪,眼看已经打了三十廷杖,再这样打下去,万一给直接打死了。皇帝一旦后悔他首当其冲,杖死皇子的罪责不就落在他们的头上吗?
禁军人心惶惶,不敢再继续打,方朔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去求吕公公。
吕公公面带愁容,也不知深浅,叹了一声,“先拿垫子垫着吧,都悠着点!”
“多谢公公提点!”方朔抱拳,诚心道谢。
吕公公焦急地朝殿内看了一眼,方才锦衣卫指挥使沈灼进了殿内,此刻正在和皇帝密谈,谁都不敢打扰。
福王拼死也要把先太子和谢玹彻弄到一块去,依照皇帝那个多疑的性子,还不知道又会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殿内,沈灼正襟危坐,扯了扯唇,“……圣上的意思是,要仔细查查谢世子的身份?”
赵琰眸色惆怅,盯着眼前谢定芳的画像,幽幽道,
“定芳当年有了儿子,高兴得像个傻子。第一个就找朕喝酒庆贺,还说他后继有人,日后国公府要再出一个大将军。朕还笑话他是个妥妥的儿子奴。”
其实当年,他还特意送了谢玹彻一块长命锁,希望他不要辜负谢定芳的期望。
“这些年,谢玹彻在他的亲自栽培下,不负众望,战功赫赫,所向披靡。”
“可不管是刘宝,还是福王都怀疑他的身世……可朕觉得他的性子,长相确实不像定芳!”
“定芳为国镇守边关多年,劳苦功高,朕与定芳生死之交,朕绝不允许有人乱了国公府的血脉。”
“你可明白?”
“明白。”沈灼掩下心中惊骇。
皇帝是起了杀心,还要为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说得再正义凛然,归根结底,无非是忌惮国公府的兵权。
赵琰凝着窗外细密的雨丝,捏了捏眉心,“霁云,你已过继给姨母,你就是朕的亲人,办好这件差事,承恩侯府的世子之位也该有个定论了。”
这是明晃晃的利益交换。
沈灼觉得心寒,谢定芳和皇帝有过命之交,他却要如此算计谢玹彻。
凭着钱老夫人那点孺慕之情,皇帝给他的恩宠又能持续多久?
沈灼不敢细想,可他已经走到这一步,哪有拒绝的资格。
更何况,只有谢玹彻倒了,他才能真正拥有程绾宁。
沈灼倏地起身,跪在地上,朗声道,“微臣誓死效忠圣上,绝不辜负圣恩,定会办好这差事。”